“……”段念辭一怔，“什麽？”
那小孩一頓，才說：“你不喜歡他們。你偷跑。”
“……”
段念辭不知這小孩如何看出的，或許是她剛至此處無防備，看穿小孩的局促時，也被小孩看穿局促，也或許是在別處洩露破綻，但足見這小孩的敏銳與聰慧，罕有到令她咋舌。
“所以呢？”段念辭抱臂反問。
“所以……”那小孩理智氣壯道，“你有我的把柄，我有你的把柄。我們是共犯。”
共犯？
從未聽過有人用這樣的詞形容自己，段念辭恍惚，險些以為是聽錯。
那小孩繼續道：“你要為我保密，我也會為你保密。”
“……”
段念辭才不怕被告狀，更不怕客人得知她其實讨厭。畢竟她就算不是這家中主人，也算這家中話事人。
但她想了想，覺得新鮮，覺得有趣，還是說：
“好啊。我們是共犯了。”
那小孩撇了下嘴角，好像得意，早知她會答應一樣，本兇巴巴的小表情，在她看來竟有點可愛。
“對了，你叫……”
段念辭話沒說完，那小孩就擦她身過去。
“……什麽名字。”
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
最後，小孩的名字，段念辭還是找管家比對過名冊，才知道的。
柳序禮。
結果，“天使救贖後化身惡魔白月光”的情節并未發生。
倒是這惡魔小鬼，意外地，在天使的印象裏烙下了深刻痕跡。
或許因為在成人的十八歲時，看到了九歲還是孩童的柳序禮，印象又那般深刻，再後來，段念辭看柳序禮，總像看待小孩。
總誤以為自己是全能的大人，故而不設防備。
待到那個吻發生時，段念辭才察覺為時已晚。
回憶結束，一杯紅酒飲盡，段念辭喟嘆一聲，又傾倒瓶身，往杯中續酒。
紅酒汩汩，思緒又亂。
段念辭從沒想過怪柳序禮，大人能怪小孩什麽呢。就像在浴室那夜一般，她才當劃好界限，讓小孩知道邊界在哪。
托薩秋千之夜的拉扯，她也記得。白日酒醒後意識到二人關系似乎有些越界，不再是僞母女應有的純粹。若如此，她原想借柳序禮滿足的遺憾就不存在，關系也理應結束。
是故作為年上者，她才該負責引導，适當推拒，不再給小孩錯覺。
然而，那個吻還是發生了。
段念辭不認為那是柳序禮的錯，只認全是她的失誤。
是她沒教好柳序禮，是她沒守好規矩。
想到這裏，手指冰濕。
段念辭定睛，發現紅酒倒過，已經溢滿出來。
她忙立起酒瓶，卻見桌面與杯子都亂糟一片——
滿杯的酒液還在搖晃外溢，遠超禮儀課中不過杯肚的規矩，桌面也濕透，還好沒重要文件被沾染。
匆忙收拾過後，結果沒太糟糕，桌面依舊整潔，維持着段念辭作為矜貴大人的體面。
唯獨那杯滿滿的酒，倒映着這裏方發生過的狼狽。
讓段念辭揉揉額角，又有點頭疼。
這還是她第一次倒溢酒。
段念辭的人生總是規整周全，一切都在她計劃之內，唯獨柳序禮是例外，是變量。
給她帶來無數個第一次：
比如，坦誠者的第一次遮掩。
在Erica生日宴上誤聽柳家駿的背後閑話被發現，她都不躲藏，倒不是不屑于這種手段，只是無所謂得罪。如今卻有意引導，捏造個不存在的弱點，糊弄個小孩。
譬如，從容者的第一次淩亂。
推拒的計劃已定，她本當因循着走，但她卻反複無常，陰晴不定，告知取向、交易秘密……別說讓小孩覺得混亂，連她自己都陌生。
以及，年上者最瘋狂的失控。
段念辭記得清清楚楚。
她越界了。
是她引誘了少女的吻。
是她先失控，是她先主動。
作者有話說：
媽咪：我對你有責任
邊牧：她說要對我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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