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門在這時過來,舉一杯果酒來敬她,說是為慶祝合作愉快。
畢竟來敬她的是老前輩,柳序禮不敢不應,順手摘了身邊酒塔上的一杯,準備要碰杯。
卻見邊上橫插來一只纖細的手,趁她不備劫走了那杯酒。
柳序禮轉頭看去,是段念辭。
不知何時過來的,遠處原地的幾名官員都有些詫異的樣子,或許是因女人過來得急。
段念辭擡起酒杯,對着卡門優雅抿笑:
“我替她敬您。”
“……”
杯口即将觸上女人豐潤的下唇,某種情緒因而被激活,讓少女憤懑。
柳序禮伸手攔在杯頸上,不讓段念辭飲,邊道:
“我沒讓你替。”
“……”本溫着眼眸看向卡門的段念辭,轉頭過來時,眉眼就冷下來。
好似在警告,少女此刻有多魯莽。
柳序禮不管,硬着頭皮說:“我自己喝。”
段念辭微偏頭,“耳朵不要了?”
“……只是一杯,不會有什麽問題。何況……”柳序禮想說,我喝不喝,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可這話太幼稚,太寡義。段念辭對她好的時候,本就不圖她任何感情,她難道能因女人回應不了自己,就要否定對方所有的善意嗎?
段念辭照顧她,管教她,關系早就形成了。
可柳序禮再理智,也不是機器,她依舊有感情,何況,此刻在胸腔中蠻不講理的,是人性中最難以抑制的、最易澎湃失控的那種。
柳序禮只想報複,只想對抗,就重複,“我自己喝。”
段念辭竟也難得不講理,并不松手,“不許。”
“……憑什麽?”
“憑我說不許。”
兩人這段對話用的是粵語,卡門聽不懂,但看得出氣氛劍拔弩張,有些尴尬,笑問自己是不是該先失陪。
“不,勞您稍等。”柳序禮勢在必得,摸摸口袋,掏出五枚籌碼,放在段念辭掌心,“我拿這些換。”
“……”段念辭看到掌心籌碼,先是詫異,随後氣笑。
不知是笑這小孩與自己一樣可笑,随身帶着籌碼;還是笑這小孩逆反了,哪怕上交這麽多珍藏的獎勵,也要換一杯頂撞她的酒。
但柳序禮的态度已經足夠清晰。
段念辭不是不識趣的人,手指一收,斂了那些籌碼,也斂了冷臉,轉頭對卡門颔首致意後,便款款離去,頭也不回。
“……”
留柳序禮在原地,攥緊手指,分明贏了,卻沒有暢快感。
“抱歉,我忘了你不能飲酒。這杯還是……”卡門善解人意地退讓。
話卻沒說完,就見少女賭氣,仰頭将酒一飲而盡。
連賤都犯了,哪還有什麽禁忌。
柳序禮喝完,卻依舊不痛快。
但也沒再喝第二杯,反正那人又不在,她要犯賤給誰看。
午後,廣場上自發組織起自由舞。
與上午的合奏一樣,這片土地總是熱烈、浪漫,不設太多局限,就為讓人縱情,就算立了規則,也只是為了方便游戲。
人們在舞池中一邊飲酒,一邊跟着音樂随意律動。酒意散發在空氣裏,也醞釀在人們欲醉的腰間。
輕輕的碰撞,偶爾的貼膚,都不會有人介意,衆人只會意一笑,互敬一杯,或乾脆給彼此一個擁抱,不管陌生與否,沉浸于酒精帶來的迷醉,與伴生的随性。
“和Nyssa吵架了?”
柳序禮聞聲看去,是盧佩。這位西班牙美人今日換了波西米亞的長裙,襯得身段婀娜有致,整天下來顯然飲了不少酒,面上已呈微醺的緋紅。
“……不算。”柳序禮低頭答。
見少女沒有想談的興趣,盧佩也沒多問,轉而道:
“明天你們就要返程了,趁今日,好好享受最後的西班牙時光,如何?”
理應如此,柳序禮點頭。
“那我能邀你跳一支舞?”盧佩伸手過來。
柳序禮一愣,擡頭,視線投遠。
舞池盡頭那邊,依稀可見一抹刺眼的紅,太遠,看不清是不是那人的身影,也不知在與誰貼身。
柳序禮沒資格追究,也無心追究,想來轉移注意确實是此時唯一能解的藥,便點頭,還是将手搭在盧佩腕上。
盧佩見狀輕笑,沒勉強,就這麽引着少女入池。
沒有舞步或舞種的要求,進了池子,随意搖曳,就是唯一的規矩。有不少人認出柳序禮是上午在舞臺上表演過吉他的少女,主動湊近過來,贊美她,親近她。
或許無人能拒絕這種集體的善意,尤其在酒精發作之後。柳序禮有些暈乎,順勢沉溺在這種無需深思的氛圍裏。
慢慢地、慢慢地,也就随音樂晃動起來。
腰帶胯,胯帶腿。不得不說,姓段的壞女人眼光獨到,給她挑了身倜傥的衣裳,随風貼身的襯衫勾着少女精細的腰線,輕盈的褲管襯得律動的雙腿又直又長。
盧佩的視線從上往下流,最後落在少女腳踝邊,隐隐窺見幾縷似是而非的金與紅。
鏈子撞在少女冷白的皮膚上,顯出幾分純潔,也矛盾地,顯出幾分性.感。
柳序禮對此并無自知,注意力只随意亂逛,時而停留在音響播放的西語舞曲裏。
眼下這首結束時,意外地,人潮中竟多幾對接吻的,異性的,同性的,都有。猶如星火燎原,随即更多親吻的擁在一起,轉瞬數量就占上風,以至于如她一樣落單的,反倒成少數,異常顯眼。
“他們未必是情侶。”盧佩這時輕笑着說。
柳序禮看回來。
便見盧佩意味深長地笑,“這首歌是國民度很高的‘接吻神曲’,許多人會在曲末接吻。
“酒精誤事,也可助人。其中自然也有尚處于暧昧期的,乾脆借機成事。
“當然,也有毫不認識只是合眼緣的陌生人,借此成就一段豔遇。”
柳序禮眨眨眼,身邊都是接吻的人,耳邊正是新鮮的概念,她畢竟算是情窦初開的少女,多少還是太沖擊。
氣氛過于黏着熱烈,柳序禮有點無助,倉皇應着哦哦,就環顧四周,本能去尋依賴慣了的那人的身影。
只可惜匆匆一眼,落單的幾人中都沒窺見她搜尋的那抹紅。
失落泛着酸楚漫上來,柳序禮眼眶發紅,不知昨夜沒能滿足她的那雙嘴唇,今天便宜了哪個人。
“Xylia,wannakiss?”
“……?”
柳序禮一怔,轉眼過來,來不及反應,就見盧佩手臂攀上她的脖頸,已經要欺近上來。
她一哽,本能後仰,卻架不住盧佩壞笑着踮腳過來,帶着酒氣的吐息噴在她頸側。
“反正Nyssa不要你了,不如換我來疼你。”
“……”
冷不丁冒出的那個名字,紮在柳序禮耳中,在她心頭落下幾點血。
遍尋人群看不見的紅,此刻就漫出心頭,溢在眼前。
柳序禮視野一片模糊,委屈、憤怒、自嘲、嫉妒……無數情緒同時翻攪着她飲酒後不算清明的腦筋,她處理不過來。
她只知此刻滾進她懷中的人體溫還是太燙,她受不住,于是指尖抵了盧佩的肩頭,正要發力将人輕推開……
腕上就一疼。
疼得她清醒。
柳序禮錯愕,看清腕上捏住她的手指,形狀與午間為她擋酒的那只恰好一致。
不,不是恰好。
順着那只手臂看去,就對上段念辭的側臉。
段念辭沒看她,只直視着盧佩。
眸光很薄,閃着柳序禮從未見過的鋒銳,她都見識過,這人的眼神居然能這麽冷。
盧佩心虛聳肩,自覺站直,與少女分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轉身溜走。
柳序禮懷中空了,可段念辭依舊沒松手。
也沒有看她。
女人只是低頭,沉默許久,不知在想什麽,最後終于……
将少女的腕子攥得更緊,一手牽着人,一手提裙擺,帶着柳序禮,跑離人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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