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幣投入,機械爪堅定朝小狗騎士落下去。柳序禮玩這種設備也有點天賦的,爪子竟勾着小狗耳朵,将它提起,晃晃悠悠向出口挪去。
只可惜,爪子力度不夠,近出口時還是松脫,小狗騎士掉到玻璃縫裏,更難夾取了。
“啊。”段念辭有些遺憾。
“我肯定給你夾到。”柳序禮說。
“我信你。”段念辭對此并不懷疑,只問,“就剩一枚了,要不要再取幾枚,免得你有壓力。”
“我不怕壓力。”柳序禮将最後一枚幣投進去。
雖說抓娃娃與盡人事關聯不強,更多在于機魂是否大悅,但柳序禮依舊全神貫注。
機械爪對準小狗騎士的背,再度下落,爪子擦着小狗圓潤的肚子過去,險些沒攏住,驚得柳序禮呼吸一緊。
好在擡攏時還是勾到了騎士服的邊緣,小狗被拎起,搖搖欲墜地晃。
柳序禮盯着玻璃,緊張得都作少女祈禱狀,等待爪子行進的幾秒,比在跳樓機上還漫長。
爪子松脫,小狗落進出口。
抓到了!
柳序禮驚呼一聲,忙将小狗騎士接出來,剛轉頭要給段念辭,卻見身邊空了,女人不知何時走了。
她一瞬茫然,舉着小狗四顧,好在沒多久,就見段念辭回來了。
身後還跟着從櫃臺後帶來的工作人員。
柳序禮:“……”
段念辭走近,垂眸,看到她手中的小狗,欣喜地挑眉,“這麽厲害?”
柳序禮有些得意,但見工作人員過來,有外人在場,就又有些難為情,沒多說什麽。段念辭同她确認不再抓了,才對那員工致謝,讓人回去了。
等外人走遠,柳序禮才将小狗塞進段念辭懷中,順便低聲問:
“你是打算要那人幫我調機子嗎?”
“嗯。”段念辭并排抱着女王和騎士,坦誠地認了。
“……那不是放水嗎。”
“不能放水嗎?”段念辭擡眼。
“……乾脆想要哪個就讓那人給,不是更放水?”
“可以啊。”段念辭說,“你要哪個?”
“……”
和不講游戲精神的市儈大人有時真的很難溝通。
她們往娃娃機屋子外走,樂園已被攏進夜色中,晚風中依舊飄着那股甜蜜的香。
柳序禮吹着風,轉而又想,畢竟整座樂園都是段念辭的,別說管理員權限了,連游戲規則都由這人拟定。
或許這人不是不講游戲精神,只是玩的,和她不是同一層的游戲。
柳序禮就還是固執地追問:“我說過要證明守護狐貍女王的本事,你是不信我嗎?”
“……哈哈。”段念辭聞言輕笑,詫異于這看似小大人的鬼頭,幼稚起來竟也難纏,不過倒也可愛,于是愉快回,“我當然信你。”
“那你最後還放水。”柳序禮嘟哝。
段念辭收攏手臂,于是懷中的狐貍女王就和小狗騎士親密地湊在一起:
“可是女王又不需小狗證明有本事。”
“……”
柳序禮看去,見女人依舊垂眸,看着兩只毛絨小家夥,不知在對它們講,還是在對她講:
“小狗守護女王,是很輕松的事。因為女王自己有本事。”
*
摩天輪在暮色中旋轉着熒光,朦胧的暖白,似串串螢火。
她們坐穩後,門關上,轎廂微晃,而後緩緩上升。轎廂厚實,将遙遠的聲音都隔絕了,将密閉空間裏的呼吸聲都醞釀得清晰。
兩人面對面坐,幾乎快膝蓋抵着膝蓋,長腿交錯着。
柳序禮坐得有些拘謹,怕亂動輕慢了對方。
段念辭則比少女自在得多,翹着腿坐,裙下緊致的小腿肉因重疊凹陷出漂亮的線條,踝骨快碰着少女的腳踝。
不知女人是否有自知,偶爾會蹭到她。
就同時也會蹭到柳序禮藏在褲管下的腳鏈,那是段念辭親手為她系上的,此時正瘋狂地叫嚣着、提醒着她內心的不軌。
柳序禮不敢動,只任段念辭似是輕薄地撩撥。她擡眼,猜女人應該不知道這樣其實很撩人,因為那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這邊。
段念辭正在把玩那兩個小玩偶,就擺在座位邊。小狗騎士身軀圓潤,能坐得很正,但狐貍女王有條毛茸茸的長尾巴,所以重心偏移,擺不正。
段念辭就讓狐貍女王的腦袋,枕在小狗騎士的腦袋邊。
兩只小東西互相依偎着,這就靠穩了。
摩天輪還在上升,城市的霓虹經玻璃漫射,落在女人面上時,落出溫馨的光影。這種時刻,溫柔而有母性,柳序禮往日時常會想到“媽咪”這個印象,可此刻,她反而不這麽看段念辭。
擺弄着玩偶,只是可愛地取悅自己的段念辭。
——柳序禮并沒看到所謂慈愛的母親,只是看到了段念辭自己。
就在這時,段念辭睫毛輕顫,沒擡頭,只是手指戳着小狗騎士的腦袋,低聲道: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麽。”
“……”柳序禮一抖。
忙低頭。
好像被戳了腦袋的是她自己。
“對了。我也有東西給你。”柳序禮忙摸口袋,取出內裏寄存了整日,方才臨時拿回來的首飾盒。
她打開盒子,盯着看,卻還是沒将裏頭的東西取出來,就這麽連盒子一起,擺在段念辭手邊。
段念辭低頭,便看到狐貍女王與小狗騎士面前,首飾盒裏的絲絨布上,躺着個白銀鎖骨鏈,吊墜是水晶歐泊雕刻的邊牧。
夜景的璀璨霓虹落在歐泊上,爆出燦爛的火彩。段念辭認得它,是柳序禮執意要開的那塊石頭。
沒想到真中頭彩後,此刻離家正需用錢的少女,居然沒拿它換錢。珠寶商們報價一個比一個誘人,小孩逐一拒絕,卻堅定地拿價值數百萬的寶石,打造了個可愛的小把件。
用來送給她。
段念辭沒接,擡眼上來,直直盯着柳序禮。
果然,小孩被看幾眼,不用人問,就慌張地全招了:
“本來想過,要不要雕刻小兔子,就能永遠陪着你。但我又想想,斑比已經不在了,可能會徒增悲傷,不如紀念現在,反正你身邊已經另有其……狗。”
分明是送禮物,卻心虛得像在做壞事。
那般純粹,那般可憐,讓段念辭不由得想,若這實為少女的投資,是天才的計謀,那她也認栽,心甘情願上當。
“我是想說,”段念辭莞爾開口,轉而道,“x你送項鏈,就這麽送啊?”
“……啊?”少經世事的少女還有些呆。
段念辭提醒,“就只是推給我?”
“哦。”柳序禮才反應過來,她哪敢想還能親手給人戴上,有點手足無措,“那我……”
她起身轉去對面,把騎士和女王放在自己膝上,這樣就能坐得寬裕,不至于擠到段念辭。
段念辭卻皺眉,輕聲嗔怪:“好沒禮貌。”
“……?”
“她們也要有她們的座位。”
柳序禮一怔,指指對面空座,“她們坐那邊?”
段念辭搖頭,“坐你邊上。”
“可是這樣……”
轎廂特地設計得逼仄,同排坐兩人就恰好,若要再并肩坐兩個玩偶,就會太擠。
柳序禮正要解釋,可話說到一半,就吞回去,未出口的詞句化作熱和紅,緩緩轉到耳廓上。
她懂了。
沒再申辯,柳序禮乖乖聽話,将騎士和女王安頓在自己另一側手邊。
然後才擠擠地、擠擠地,與段念辭貼緊地,坐在一起。
空間太窄,不太方便動作,柳序禮卻樂在其中,就這麽不便地提起歐泊項鏈。
段念辭撩開長發,低順地露出脖頸,要少女為她戴上。
鏈結鎖在頸後,歐泊小狗恰好墜在女人的鎖骨之中。粉白的皮膚上瞬間被歐泊小狗留下一片彩虹。
像一片色彩斑斓的标記。
柳序禮盯着那片看了會兒,突然就有些酸,有點嫉妒那只躺在女人心頭的歐泊,覺得那是只色狗。
“好看嗎?”段念辭微微擡頭。
距離過近,在女人下巴擡起時,少女視線也本能擡上來。
于是目光就漫上鎖骨,漫上脖頸,漫上下颌。
停留在段念辭的嘴唇。
在流光中,女人的唇.瓣閃着些濕潤的光澤。下唇比上唇稍厚些許,肉.感飽.滿。唇角與唇心都微微上翹,尖尖的一點線條,很是勾人。
不知哪個營銷鬼才,将摩天輪與愛情捆綁,此刻少女就想起那些無據可考的傳說。
比如,在摩天輪到至高點時接吻的戀人,會永遠在一起。
而此刻,她們所坐的轎廂,即将到達最高點。
“柳序禮?”
伴随一聲輕喚,女人唇.縫微啓,內裏水汽在貝齒間晃動。
柳序禮顫一下,忙說:
“好看。好看。”
回應她的卻是女人展開嘴唇的一個笑,微熱的吐息打在柳序禮的呼吸裏,滾落的幾個字帶有沙啞的質感:
“可你沒在看我的項鏈啊,柳序禮。”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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