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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浪漫 浪漫(1 / 2)

第62章浪漫浪漫

跳樓機矗立在樂園東南角落,造型倒是漂亮,卡通顏色,像個冰淇淋蛋筒。

不太高,三十餘米,在樂園中算常規高度,但足以讓這老齡化小鎮的多數居民望而卻步。

小孩幾乎不往這裏來,是故帶兒童的家長也不會來這兒,更不用說老人。

敢來體驗的幾乎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情侶,壓好安全杠後,就互相牽着手,表情皆緊張又期待。

柳序禮短暫駐足,稍稍看了眼,就收回視線。

身邊的段念辭問:“不坐嗎?”

“嗯?”

“跳樓機。”

“……”

柳序禮其實是想玩點刺激的,尤其想和段念辭一起。過山車、跳樓機、海盜船、蹦極……這種強烈的失重感,模拟着死亡。

她想同身邊這人一起感受一回,也算暗暗悄悄地,體驗過殉情。

但她舍不得段念辭受這苦,畢竟在相對溫和的咖啡杯上,女人就已經有點受不住,下來時得她攙着,腿都軟了,得倚着她才能走路。

柳序禮搖頭,說:“我怕你受不了。”

段念辭眯起眼,“什麽意思啊。”

語氣有點危險,聽得柳序禮心一驚。她環視四周,見跳樓機的受衆多是青年人,這才依稀猜到,段念辭該不會誤解她暗諷她是老人。

天地良心,柳序禮可從沒這麽想,何況客觀主觀上,段念辭的年紀也和“老”沾不上關系。

她忙擺手,有點百口莫辯,但這好像反着了女人的道,段念辭徑直走向跳樓機入口,頭也不回。

柳序禮只好閉嘴跟上去。

登記,上座,壓好防護。機器啓動,整圈座位緩慢擡升,速度均勻,平穩得像電梯。

托薩的景色在眼前、在腳下,慢慢展開。老城區的紅瓦屋頂,海港裏停着的白色帆船,地中海被陽光漂成藍色畫布。

一切都那麽溫柔,但柳序禮知道,此刻的溫吞是一種積累,在為最後的毀滅蓄力。

她的期待随高度爬升,反倒血脈贲張。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段念辭,卻見女人本粉潤的膚色,此刻被高空的風吹得發白,血色都掉淨。

柳序禮有點心疼,忙問:

“要喊停嗎?”

反正樂園是她們兩個的,別說示意叫停,讓工作人員把她們緩緩放下,就算她們看這機子不爽,當場喊人來拆了,也沒人敢有什麽意見。

段念辭分明是怕的,卻還是搖搖頭,好像擔心她不能安心享受,還提起唇角笑了笑。

笑顏被宛若近在咫尺的陽光,打薄成褪色的光感,美麗得脆弱,引得少女心頭一陣又一陣悸動,分不清是因即将到來的墜落,還是已然沉浸的淪落。

身嬌肉貴的人兒,平日飲食起居都要可着最精貴的伺候,連肉都要買上好的,好似怕硌了那排貝齒。

被這般嬌養的人,怎麽突然就這麽犟,怕成這樣,還非要體驗如此野蠻的、沖擊的驚吓。

柳序禮不知道原因,只好把手探出去,問:“要牽着我嗎?”

段念辭沒說話,咬着唇,手指過來,攀纏上來,與她十指緊扣。

座椅到頂懸停,整排的乘客都屏息,世界好像靜止了一剎。

柳序禮預先摘了助聽器,此刻,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

風聲、海鷗聲、叫賣聲,或是孩子們的笑聲,都消失了。世界小如棋盤,她們睥睨着衆生。

然後,諸神隕落。

座椅猛地墜下,柳序禮聽見身邊所有人都悶哼了一下,或因沒反應過來,竟無人尖叫。

她的手被段念辭攥得格外緊,緊得有點疼,卻也是這點疼痛,讓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堕落。

但,墜落好像不到一秒,就停住了。

她們卡在二十五米左右的高空,衆人皆茫然地左右環顧,臉色蒼白,都不知這是怎麽了:

彩蛋,還是故障?

可不待衆人細想,座椅再度掉下。

這回再無卡頓,飛速地、徑直地,朝地面摔去。

失重感毫無預兆,抽緊柳序禮的心髒。

她有一瞬自暴自棄,想着,若真是故障,反正也于事無補,不如恣意享受這次死亡。

這次的墜落綿長,她聽到此起彼伏的尖叫,有遠處的,有近處的,好像還有她自己胸腔裏掉出來的。

觸底之前,裝置減速,她們穩穩落地。

所以方才的卡頓确實是預設的彩蛋,不是故障。她們這局不知算不算運氣好,體驗到了極致的刺激。

起身時,段念辭踉跄幾步,柳序禮忙扶進懷裏,只感覺女人又重又輕。

重因段念辭幾乎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借她力才能站穩。

輕則因女人覆在她身上的觸感,都是溫熱綿軟的,又因步履飄忽,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要刮跑。

讓柳序禮不由得把人攬得更緊,更緊。

扶到長椅上小座,柳序禮跑去給人買了杯熱飲,攝入些糖分,段念辭臉色才好些。

“感覺如何?”段念辭這才說得出話,第一句居然是來問她感受。

“很刺激,很喜歡。”柳序禮如實道,“好像死了一次。”

“……”段念辭有點無奈,“聽你意思,還意猶未盡?”

怕段念辭又要陪她坐一回,柳序禮忙說:“夠了夠了。死一次就夠了。”

“真的?”段念辭猶疑。

柳序禮坐在她邊上,肯定地點頭,“嗯。”

“既然這樣,那張塔羅牌,就算破谶了。”

“……什、什麽?”柳序禮愣住。

“你翻的那張正位高塔,你忘了?”

“沒,沒忘。”

怎麽會忘,她那天甚至因那張塔羅,回憶起了不愉快的往事秘密。

燃燒的孤塔,墜落的二人。

為了不讓所謂預言找上段念辭,她将那二人定義為自己,與父親。

她只是沒想到,原來,段念辭也惦記着那張牌,甚至為了抵消那預言,才特地陪她坐這跳樓機。

“……”連在跳樓機上都沒體驗到的血液流失,後知後覺地出現在手腳上,讓柳序禮有點恍惚,片刻才艱澀道,“原來你信這些。”

她知港島做生意的人講究風水,柳守拙都在家中供佛龛,捐過幾座廟。

只不過她沒在深水灣的房子裏見過類似的東西,原以為段念辭是不信神佛或命運的。

“我不信。”段念辭卻說。

“……那為什麽?”

段x念辭沒馬上答,只抿了口熱飲,再啓唇時,聲線被甜水浸得且沙且沉:

“只是怕你信。”

玩過個驚險的,就要穿插個休閑的。

最悠哉不過抓娃娃機,小屋子裏已擠滿數個家庭,家長們絞盡腦汁為小孩努力夾個玩偶。

柳序禮見狀,轉頭問段念辭,“想要嗎?”

段念辭:“……”

恰好有臺機子空出,她們就插空過去。這臺裏的毛絨做工分外精致,還附帶不同的造型,可愛的毛茸茸小動物只是看着都覺得手感很好。

暮色降臨,她們沒打算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就一共只取十個幣,能抓幾個是幾個。

段念辭先上手,沒什麽目标,漫無目的地抓。

倉鼠醫生掉下去,她就換長頸鹿警官。警官掉下去,她就換大象律師。

手中五個幣轉瞬用完,看臉色,段念辭有點惱,柳序禮忙把自己手中幾枚遞過去,嘴上罵着,娃娃機,壞。

段念辭被逗笑,睨過來,“沒大沒小。”

柳序禮挨罵也不回嘴,捧着手中的幣,讓女人接。

段念辭這才又撚一枚,繼續抓娃娃。

又耗三枚,終于讓段念辭抓到一個。

掉出機子的是只白色狐貍,因為體型纖細,在五彩斑斓的娃娃中不算醒目。此刻細看了才發現,原來它是其中最漂亮的一個,因為造型是女王,有很多精致的細節設計。

“狐貍女王,”柳序禮笑着說,“很像你。”

“那你給狐貍女王抓個伴兒。”

“好!”

柳序禮揣着兩枚幣就摩拳擦掌,段念辭問她,要不要再去取幾枚,柳序禮說不必,要證明自己有守護狐貍女王的本事。

她透過玻璃罩裏的燈光,瞄準了兩個目标。

一只是兔子小天使,通體潔白,讓她記起段念辭說過的斑比。

另一只是小狗騎士,黑白斑點的,因卡通設計有些變形,可以當作斑點狗,也可以憑私心,認作是別的品種。

柳序禮問段念辭,想要哪個。

段念辭湊近到玻璃罩前,暖光照得人側臉線條通透漂亮,女人在小天使和騎士間只掃了一眼,就徑直指向其中一只:

“女王當然要配騎士。”

速度很快,快得讓柳序禮都來不及忐忑,此刻只有竊喜,卻又故作姿态,說:

“假如天使可以賜福女王的國度呢?”

段念辭維持着彎腰的姿勢,擡眼上來,瞥柳序禮一眼,無聲看破小孩暗戳戳的心思。

柳序禮摸摸鼻子,見好就收,準備投幣,卻又聽段念辭說:

“女王不要賜福。女王要小狗。”

都已看穿她的小心思,卻還是說了她想聽的話,滿足了孩子的小任性。

“我一定給女王抓到小狗。”柳序禮乾勁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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