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那個柳序禮原想隐瞞的秘密，只要段念辭問，她就敢說。
“什麽都行？”段念辭微偏頭，聲音稍晃，不太信的樣子。
柳序禮篤定點頭，“什麽都行。”
若非如此，就配不上段念辭的坦誠，就不值得女人如此推心置腹待她。
這時，避目良久的段念辭，才終于轉頭看過來，直直看向柳序禮。
地中海的藍将女人的眸色漂得更淺，似荒蕪，似涼薄，如夢如幻，又似騙局。
誘人深陷，說不出拒絕，甘願上當。
“拿你的命同我換吧。”段念辭說。
“……”柳序禮呼吸一屏。
她意外，沒想到段念辭要的不是秘密，而是，她的命？
甚至只是草率的口頭約定，若她反悔或遺忘，段念辭就算是拿心頭滴血的秘密，換了個空空如也。
見少女怔愣，女人只了然地淺笑，視線重新投向海面，道：
“反正你也不稀罕，先押注給我，如何？”
“……”
柳序禮聞言，有些心虛，想起段念辭先前說的那句，心頭所想瞞不過這人，果然所言非虛。
她對柳守拙的恨意過重，是她生存的動力之首。她在走出那家門前放下狠話，是她的預言，是她的谶語。
她要和柳守拙一起下地獄。她會完成複仇，不計任何代價，包括自己。
她沉默良久，段念辭依舊不急，悠然地、淡然地，好似漠不關心，好似滿不在意，卻又勢在必得地誘引——
“我不霸占你。只是寄在我這兒養養，養好了就還你。”
“……”
一如這些時日，柳序禮從段念辭這裏獲得的那樣。
無限的滋養，無窮的溺愛。
柳序禮知道，只要同意，只要相信，段念辭一定，能還她一個充盈的、健全的靈魂。
是柳序禮需要的。
也是段念辭需要的。
“……”
涼風吹得少年血脈愈發滾燙，柳序禮沒由來升起一種莽撞，上頭地、意欲不管不顧抛卻理智地，付諸終生——
“送你也行，不用還我。”柳序禮鼓起勇氣說，“反正我也不稀罕。”
段念辭轉頭過來，定定睨她，眼神中帶點對她如斯慷慨的意外，也有點，少女還讀不懂的悲怆與自嘲。
片刻，女人才意味深長道：
“白送我的，我也不稀罕哦。”
“……”柳序禮一僵，撓撓臉，低下頭。
“我段念辭，值得貴重的。”
“……哦。”
也是，她現在破破爛爛，自我感動地想要托付終身，卻沒想過此刻的她之于段念辭而言，是一種拖累。
“所以，等我養好後，你再決定，要不要把貴重的你，送給我。”
“……”
再擡頭時，眼神交錯。不知是誰撞進誰的眸海裏。
只知地中海的藍好似随陽光流轉深了些，兩對眼瞳皆被染了些深邃顏色。
雖不完全，卻也不再是空空如也。
＊
原石裹着鐵礦圍岩，幾個擦窗也都看不出內裏火彩。不僅店主對它不甚看好，出價很低，連好賭買家和珠寶行家們，都壓根不對它垂眸一眼。
店主最後押它四萬的價，不過就是抱着噱頭的心态，看有沒有哪個冤大頭新人會被它的塊頭吸引，容自己狠宰一筆。
這不，确實就有個“高冷少女”，被“美豔金主”領來，反正不差錢，随便揮霍，将它買下來。
幾位女士飲了點茶水就要出門逛街，顯然都沒把這原石看在眼裏，店家就準備随意将它對半切了，畢竟這種料子買來練手都嫌差。
只是那“美豔金主”尚未出門，就半途折回來，暗暗給店家師傅塞了點小費，溫聲提醒要按标準流程來，不論價值幾許，別辜負小孩的期待。
師傅們不會與錢過不去，就還是按流程走。解石機砂輪磨掉鐵礦岩，所見全是渾濁乳白石肉，衆人起彼伏嗤笑：
“就是廢料啊，有什麽可惜。”
就當陪小孩過家家，他們還是磨掉兩厘米廢石，清水沖淨粉塵的剎那，石芯透出冰感，是水晶底子。
全場瞬間安x靜，師傅忙招呼老行家來，攥着手電湊近打光：“居然是水晶胚！不過，水晶歐泊大多彩浮在表層，這塊裏面未必有彩。”
衆人依舊心存僥幸，想它只是底子透，不會有變彩。
但也都暗暗慶幸，幸好那位“美豔金主”叮囑一嘴，否則下刀切壞內胚，這水晶胚子價值可就貶了不止一半。
等那幾名女士逛完街回來時，恰好外圍廢石也都剔除完畢，整塊原石主體完整露出。
于是她們伴着全場沸騰的掌聲與驚呼，踏入店內，看見頂級頭獎——
通體透明的水晶歐泊，沒有棉團內裂，如凝固冰川；晶核中心藏幾縷正紅焰色，是歐泊中最貴的紅彩，名貴的針火彩，尚不必雕刻，已美得令人咋舌，靜時一如星河流轉。
“神了！柳絮啊啊啊！你連賭石也是天才啊！”曲悠悠抱着柳序禮的胳膊，雀躍歡呼。
連解石師傅都坦言，從業三十年，這麽大塊帶紅針火彩的水晶歐泊，沒遇過幾塊。
珠寶商們也争先恐後圍上來，報價從十萬歐一路擡到六位數，還在持續擡價內卷，單是未雕刻的寶石本身，價值就已翻百餘倍。
不過，令圍觀看客和師傅們更驚訝的，不是寶石的稀奇，而是幾名女士的态度。
競價聲喧嚣鼎沸，人人觊觎着翻倍的價值，她們只是稍顯笑意，好像真只是買玩具盲盒開出隐藏。
柳序禮看着段念辭，征求其意見。
段念辭則只微笑颔首，示意少女可以自己拿主意。
柳序禮這才輕輕淡淡地婉拒珠寶商們，說自己不準備将歐泊出手。
衆人詫異追問，以為少女另有暴富門路，她也只薄薄回一句：“留着有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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