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交易x交易
海風穿過稍遠處逼仄窄巷,發出嗚咽般的號叫。
柳序禮不知怎麽回答，手指攥着那福袋，內裏不知哪柄莖硌着指腹,有一點疼。
身邊的女人卻沒順着這氣勢,逼問她的秘密,轉而另起了個話題：
“與我做個交易吧。”
“嗯？”柳序禮看過去。
段念辭依舊不看她,目視前方道：“我拿個秘密與你換。”
“……”柳序禮喉頭一滾,她不知段念辭想換什麽,若是換她的秘密,她有點不敢。
不是不敢讓段念辭知道,而是不敢讓段念辭牽扯進這樁事。
“但是……”她還是說。
卻被段念辭打斷：“先驗貨再報價。”
“……”
柳序禮說不好,是身邊這女人太自信,堅信自己給出的秘密的價值,高到讓她心甘情願匹配相同價碼；
還是說太迫切,迫切到寧可先将自己底牌亮明，将議價權交給對方，也要促成這件交易。
柳序禮還是沒能推拒,段念辭這才望着海天一線,輕輕道：
“我母親去世時,我還很小。”
沒具體說幾歲，但柳序禮大概能猜到。畢竟女人關于母親的記憶，最後停留在聽搖籃曲時。
“她走後,我父親給我買了一只小兔子。”
柳序禮聽着稍安心。寵物是療愈中很常見的手段，有可愛的小動物作陪，确實有利于小朋友從陰影中走出來。
她不由得慶幸，段念辭至少有個疼愛女兒的父親。
果然，段念辭描述起那只小兔子時,語氣都是輕快且懷念的：
“我給小兔子起了名字，斑比。我親手喂它吃菜葉子，每天下學第一件事就是到寵物房看它。
“它長大了，開始認得我，管家去喂時都可能會被咬，但我伸手進去，它只會把頭湊過來，輕輕蹭我的手指。”
說到這裏，段念辭頓了下。暫停是一種暗示，給柳序禮以心理準備，她料想這裏應有轉折，果不其然——
“直到那天我回家，寵物房空了。”
柳序禮心跳一錯，敏銳感覺到可能發生了什麽。
“我問我的父親，斑比在哪裏。他坐在餐桌邊，指着桌面上的炖鍋，說，這裏。”
“……”
“他讓廚子把那只兔子炖了。放在一個白瓷碗裏，湯是清的，上面漂着蔥花。很香。”
“……”
段念辭殘忍地描述着一道美食，柳序禮卻聽着欲嘔。
女人語氣依舊淡淡，淡淡，毫無波瀾：
“父親勒令我将它吃下。”
“……”
“我吃了。”
“……”
“等我喝完那盅湯，他才似是安慰，說，沒關系，斑比在你的肚子裏，它永遠在你的身體裏，永遠陪着你。”
“……哈。”柳序禮快喘不上氣。
“不過放心，我沒有哭。”段念辭甚至輕笑，“正如父親對斑比所為的目的，正如他對我的訓練與考驗，作為嘉隆行的女兒，我當是沒有弱點的，無堅不摧的。”
“……”
“再後來，我沒有忌口。我依舊正常食兔肉，飲兔湯。”
看似正常，反倒不正常。
一般孩童若有類似的慘痛經歷，長大後會刻意回避，例如産生忌口，避免回想。
但段念辭沒有，這比回避還可怕。
福袋中的莖刺破口袋，紮得少女指側微微發紅。
卻遠不如心頭感受沉痛。
柳序禮只是聽着，都難以接受。她徒勞張着嘴，只覺喉嚨被粗粝抹擦，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任何安慰的話，都蒼白無力。
段念辭不常分享心事，但每每滲透些許，都是刻骨銘心的。
足以讓柳序禮從只言片語間，拼湊出其母親抑郁跳樓的原因，拼湊出如今女人對外形象完美無瑕，卻隐隐散發着某種病态陰鸷感的起因。
“斑比确實永遠留在我身體裏，”段念辭似嘆非嘆，“以詛咒的方式。”
“……”
“自那之後，建立長期關系，于我而言，其實很有負擔。”
“……”
這就不奇怪了，為何看似交際花般長袖善舞的美人，身邊竟那般冷清。
或許段念辭唯獨對曲悠悠格外親近，一來是因女生純粹，二來，也因曲悠悠背後近有曲家，遠有嘉隆行護佑，是安全的，才值得她信任。
想到這裏，柳序禮才知，段念辭将她留在身邊，實則冒着怎樣的風險——
外界的威脅與兇險對比起來，都已不值一提。
畢竟段念辭最大的敵人，是斑比，是自己。
所以，女人也才看似殘忍地提前聲明過，她給不了柳序禮期待的長期關系。
卻又在如是聲明過後，從始至終，沒說過、沒做過，将她趕走的決定。
無論少女如何冒犯，無論少女如何僭越。
可見柳序禮之于段念辭而言，是何等的例外。
察覺自己被如何特殊對待、如何深刻偏愛着的少女，手心将福袋攥皺，草木紮得她掌心生疼，卻反激她澎湃熱血，微涼海風都吹不涼。
柳序禮咬牙看向段念辭，做了決定，“你想我拿什麽與你換？”
段念辭仍看着海面，輕聲問：“我什麽都能提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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