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偏心偏心
從婚禮返程的路上,曲悠悠正興奮,像小孩般雀躍,拉着教授興奮地聊婚禮儀式最後的環節。
賓客們朝新人裙擺與褲管上撒米粒,祝福多産和豐收。她很新鮮,第一次見。
穆見山低低反問一句,婚禮背景伴奏有注意到嗎。
曲悠悠當即黑了臉色,忙往盧佩身邊躲,回擊教授,說你是掃興的大人,是會帶小孩出門看動畫電影還要求寫觀後感的那種人!
穆見山輕笑回怼,首先我沒有不掃興的義務。其次,就算我真帶你出門看動畫電影,顯然你必須要寫觀後感。
曲悠悠哀嚎一聲,引得旁邊的盧佩和段念辭笑開。
一個笑聲爽朗,一個嫣然輕笑。窄巷在夜色下泛着青灰,又被月光與她們一同點亮。
在隊末跟着的柳序禮看着這一幕,靜靜的,沒加入她們的喜樂。
無端的消沉,只是浮于表象的掩飾,好讓她暈頭轉向,就分不清那之下隐藏的,真實的情緒。
段念辭走在幾人中間,一如既往,似與誰都無關,又淡淡串聯起所有。曲悠悠會向她尋求庇護,穆見山會無奈向她示意,盧佩會看着她幸災樂禍地笑。
背後還跟着一個人,沉默盯了她全場。
看着女人耳鬓還別着的那只虞美人,在夜風中花瓣輕顫,因其側目的眸光而遜色,暗暗沒收幾分月光。
眸光一轉,月光傾灑。
柳序禮眼前一亮,見段念辭轉頭,看見了她。
呼吸一屏,柳序禮眨眨眼,不知自己表情如何。
也不知段念辭看清她幾分低落,笑意似是而非又提幾度,但沒說什麽,目視前方,繼續随衆人走。
只不過,腳步稍慢。
沒多久,就與前方歡欣的幾人漸遠。
與殿後的低落少女,保持固定的、一小段距離。
難怪說少女心事難猜,連柳序禮自己都琢磨不透,此刻注視着女人佩花的側影,不遠不近,若即若離,她才依稀領悟,自己因何而低落——
覺醒伴随着的不是暢快,而是陣痛。
近似因失去而悵惘,好似失去一輪月。
更悵惘的則是,這失去實則建立在,一種尚未得到的擁有之上。
畢竟誰都曾擁抱月光,卻不曾有誰能私有月亮。
回到民宿時,天已完全黑。
進了明亮室內,曲悠悠才注意到柳序禮臉色,假意要她幫自己分擔食量,給她溫了小半杯熱牛奶。
熱飲下肚,确實填補不少空乏。
最後收拾好餐廳,兩個女孩最後回房。柳序禮房間最偏,要獨自走過一段無人陪伴的走廊。
走廊是聲控燈,柳序禮怕吵別人休息,就只借手機一點屏光,摸着黑獨自走。
到房門口,手剛要摸門把,屏光照亮把手上的紅色,她動作頓住——
一朵虞美人。
好像貪食了一夜的月光,都在此刻釋放,花瓣在手機屏光映照下,散着淡淡熒光。
柳序禮不會認錯,畢竟她盯了這朵花一整晚,她确定這形狀,就是段念辭戴過的那朵。
而那人的卧室,在她樓下,并不存在順路一說。x
“……”
柳序禮撚起那朵花,果然,其上淡淡女人體香散發,摻進她的呼吸裏。
果然,有魔力的女人,不用只言片語,就能完全撫平她情緒的漣漪。
柳序禮帶着花香進屋,恰見落地窗未拉簾,月光普照滿屋。
無人私有月亮。
可若月亮偏心,誰又能不死心塌地皈依月光。
*
後來幾日,采風依舊,她們在托薩及周邊聽各種各樣的聲音。
有時是漁港的勞動號子,幾個音符來回反複,助于統一發力;有時是莊園的采收歌,農婦的尾音極長,氣息如力量用不完……
有時又是到陶制樂器的工坊裏,聽陶釉叮叮當當,看兩個小孩喜歡,段念辭當場給兩人一人買了一套。
地址是她們自己填的,曲悠悠理所當然寫了在波士頓的公寓,會有樓管替她簽收。
柳序禮執筆時則猶豫了下,段念辭在她邊上,不動聲色看她,她這才乖乖在紙上填了深水灣。
異國的音符積累成靈感,很容易突然就爆發,引人陷入狂熱。
尤其對很容易進入成瘾般的心流的某些人而言,更是。
原定的采風并未結束,可某天,柳序禮與穆見山就默契地都不去了。
兩人把客廳改成工作室,幾張長桌一拼,擺筆電、樂譜和鉛筆,頭抵着頭就開始寫歌,一坐就是一整天——
柳序禮:“我想在這段用西式的調式。”
穆見山蹙眉:“可你這首不是中式的歌麽?”
“誰說中式歌不能鋪西式的底?”
“……”穆見山笑,“還是年輕人敢想。行,我就陪你試試。”
先前還因觀念迥異當衆争執的兩人,一旦達成共識,就能舍命陪君子,廢寝忘食地合作,不計較得失,純粹地琢磨。
段念辭幾人并不打擾,但也沒單獨采風,只默默陪伴。
曲悠悠會備好咖啡或水果,端過來時,會驚嘆一遍譜子的登峰造極,不知怎樣的編曲能适配,聽兩人稍稍解釋,再驚嘆地誇獎,情緒給滿。
盧佩會給出旋律上的參考,畢竟她深受西班牙調式浸潤。
段念辭通常不給建議,只靜靜看譜,偶爾見到被驚豔的段落,就稍稍哼幾句。
聽段念辭哼唱時的柳序禮是最專注的,好像格外在意這首歌由段念辭诠釋時的聽感,格外在意段念辭嗓音的拉扯。
盧佩與穆見山給出的建議,柳序禮未必會采納,得經過一番讨論,足夠有說服力,柳序禮才會接受。
但段念辭唱着不算流暢的部分,不用任何人提,柳序禮會馬上着手改。
晨昏幾轉,人影往來。轉眼幾日過去。
那首歌原是柳序禮耳疾之前寫了一半的,耳疾後狀态不對,創作怎麽也拾不起來。如今狀态好轉,再加上教授輔助,本該如虎添翼。
可這種高度專注的狀态持續不了幾天,就把兩人消耗殆盡,那首歌編曲到某個階段,兩人又起龃龉,對彼此的狀态都不滿意。
曲悠悠去勸和時,卻因不太懂天才們的思路,反倒勸錯方向,險些辦壞事——
柳序禮:“教授幫我,于我有恩,恩情要另算,不代表她能拿恩情裹挾我,思路有誤我也得跟着走。”
曲悠悠:“……”
穆見山:“有沒有可能,你的思路差得客觀,有無恩情裹挾,我都不會認可?”
曲悠悠:“……”
兩個她仰望天賦異禀的能人,互相在罵彼此爛,曲悠悠只覺得自己好像也被罵,而且比那二人彼此互罵時還難聽。
她勸不動,也不敢勸,只好請段念辭來。
段念辭一聽,沒勸什麽,只說了句:
“那就都別寫了。”
衆人聞言,凝噎片刻。
連盧佩都咋舌,畢竟她可不敢跟這兩人說,都別寫了,當然,她更不敢在段念辭話後反駁,求生欲極強地“關上嘴”。
段念辭不讓寫了,兩人就都不寫了。
恰聞巴城的西班牙村近來進了一批原石石料,放話成色極高,開出過好幾枚高品質的歐泊、瑪瑙和水晶,炒起當地一股賭石熱潮。段念辭提議去湊熱鬧,開幾個盲盒,權當解壓。
說走就走。
到西村車程不久,她們到時,恰逢商家們又進一波石料,卡車堵着道路水洩不通。
可見這熱潮确實是近日興起,場地跟不上蜂擁而至的人流,原只是集市規模的街道,此時人頭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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