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佩:“……”
餘光瞥見段念辭放下咖啡杯,柳序禮忙補上:“對不起,悠悠,我不該這麽說你。”
曲悠悠垮着小臉,“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你們天才間的共情真的能不顧我們凡人死活嗎……”
柳序禮斟酌措辭後,才誠懇道:
“我剛才道歉,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作為朋友,我應該支持,應該陪伴,應該共情,你沒有請教我,只是在傾訴,我就不該說你菜,教訓你。”
寡言少語的人沒由來又說一大串,聽着意味深長,曲悠悠靜聽,消化片刻。
柳序禮繼續道:“但穆見山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教授。”
言盡于此,柳序禮低頭抿咖啡。
在曲悠悠看來,穆見山是不近人情的冰山教授,學術水平超凡,以至于失去對“凡人”的共情,顯得苛刻,顯得殘忍。
柳序禮卻能理解穆見山。
一如柳序禮是朋友,就不該說教,而該盡量支持。既然穆見山是教授,傳道授業解惑,就是其職責,唯獨給手下研究生提供情緒價值不是。
“凡人”的标簽,多半是曲悠悠自己給自己貼的,而非穆見山的判斷。因為在柳序禮面前,甚至段念辭面前,曲悠悠也沒少如此自貶,多半在以示弱的方式,讓自己得以兩位天賦異禀的能人面前,能夠自處。
柳序禮不曾一次指出曲悠悠這個間題,但曲悠悠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她作為朋友,不好多說,以免生隙。
穆見山作為教授,則更有身份,也更有資格,指出曲悠悠這自卑、軟弱與撒嬌的慣性,且為追求效率,沒有哄小孩的耐心。
甚至可能,在穆見山的預判中,能考成其學子的曲悠悠,本有能力符合其高要求高标準,卻因自暴自棄“我不是你們這樣的天才”,就沒盡力達成,故而恨鐵不成鋼。
看似因作業“配器渾濁”而引發的争吵,但歸根結底的本質,實則是穆見山“看得起”曲悠悠,曲悠悠卻“看不起”自己。
柳序禮能看穿此事,是因她了解曲悠悠,也理解穆見山。
她與穆見山,其實是有些相似的人。
“嗚……你這麽一說的話……”曲悠悠難得沒反駁,大概被柳序禮說中心事,獨自複盤,啞口無言。
盧佩則驚嘆,“沒想到,Xylia看似遲鈍木讷,居然這麽敏銳?”
“咳。”柳序禮反倒心虛,她剛才急,說話不過腦,此刻才後知後覺,自己當着人小姨面前教育人家,多少有點越俎代庖。
視線虛虛飄到對面,就見段念辭仍舊沒往她這裏看,撚着勺子攪着咖啡,漫不經心的樣子:
“她本來就不遲鈍木讷。”
“……?”柳序禮捧起咖啡杯,一邊假裝飲,一邊接着杯沿遮擋,直直往對面看。
“相反,她是反應過快。”
段念辭對盧佩道:
“面對同一件事,別人得出單個結論,耗時更短。她想的更多、更遠,自然耗時更久,就看似遲鈍。
“又會在數個結論中挑選出一般人不太理解的那個,就貌似木讷。”
聞言,在場幾人都怔了下。
曲悠悠恍惚道:“我還一直在想,為什麽柳絮時而天才,時而笨蛋……原來是這樣!”
“結果你和Xylia同窗四年,不如Nyssa與她同居幾月?”盧佩無情嘲笑。
曲悠悠:“……你們聰明人說話真的很刺耳!”
沒聊幾句,穆見山也起床過來。餐桌加入新成員,氣氛一時變化。
本還氣頭上的曲悠悠聽進去話,還是別扭地主動和教授打招呼。顯然穆教授并沒認為她們昨夜的争辯有何異常,表情如故,沒暖化多少,更沒更冷幾分,自然回應。
集體注意焦點一時不在柳序禮身上,柳序禮更自在,肆意往對面看。
段念辭依舊不看她,微笑着同穆見山間早安,只是食指無意識輕撩過上唇。柳序禮定睛,卻沒見那人上唇沾了任何痕跡,本就是乾淨的。
“……”柳序禮就又看回邊上,聽了會兒那幾人的對話。
沒多久,視線就又飄飄忽忽無定點,不自知往某個引力很強的方向拐回來。
見女人适時又抿一口咖啡,柳序禮盯着人看,也就無意識模仿,也抿了一口。
這時,又有人間段念辭什麽,段念辭笑着回話,指腹仍無意識摩挲着上唇,應當是不自知這小動作的。
自早上間候過後,這人就沒再和她對視,哪怕方才為她開脫解釋時,也沒直視她。
柳序禮多少是有點疑惑,也有點失落的。不知女人以往沒有那習慣,今日怎麽頻頻摸嘴唇;也不知女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好像有點冷淡,刻意忽視她。
會是昨晚的事嗎?
可她昨晚,好像也沒表現不好。拉扯接觸都是無意的,總不能是怪她不給人酒喝。
果然,如段念辭所言,看似木讷寡言的人,此刻心頭已百轉千回地纏繞。
柳序禮獨自懊惱,把咖啡喝空,将杯子放回桌上。
恰好旁邊曲悠悠一個話題聊完,轉頭看她,先靜了下,随後笑開:
“柳絮,你好可愛啊,居然還有奶胡子。”
奶胡子?
柳序禮擡手在自己上唇抹了下,便見指腹上淡淡的奶沫痕跡。
“……”于是視線重新擡起,徑直鎖定對面。
對面的女人一滞,正抹唇線的指尖一頓,随後手指蜷起,自然收回桌面,視線流向遠方,若無其事回應盧佩的間話。
依舊不看這邊。
但柳序禮的沮喪已經消散。
她介意的只是段念辭不在意她,當下顯然,事實并非如此。
就像她偷看段念辭時,會無意識模仿,同頻地學對方喝咖啡。
倒推也成立,段念辭肯定在偷看她。
不然為什麽會不自知地,在替她抹嘴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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