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扶腰扶腰
夜風愈靜,卻有什麽正愈發喧嚣。
至少不是遠處的老城區，畢竟熄燈的托薩已沉入夢鄉。唯未眠的人心跳還應和着海潮聲，無休無止。
坐在風中的女人,膚色被月華映得剔透,以至于面頰上的醉色更豔幾分。
柳序禮喉頭一滾,想說什麽,就見本微笑着的女人垂睫,鴉羽般的小扇沿蓄着水汽,不知是困意,還是出于醉意。
“今晚風真好。”段念辭轉了話題。
“……”柳序禮聽得聳了下肩,沒由來想起另一句對夜色含蓄的贊美。
“想要……”
“嗯？”
“再飲點酒。”段念辭哼笑。
“……”
說完,段念辭就偏頭看着少女,好像在等,等她跑腿,為她取來她想喝的酒。
“可以不喝嗎？”柳序禮問。
“為什麽？”
“太晚了。”
“越晚越要喝。睡前小酌，有助安眠。”
段念辭此刻不知是否清醒，說話仍是有條理的,卻異常地難纏。
柳序禮只好耐心解釋：“但你已經喝過了。再喝就超量了。”
女人視線飄飄忽忽,卻停留在少女面上,帶着探究，帶着愉悅，帶着好奇,許久，才低低喚：
“柳序禮。”
柳序禮聽得緊張，“嗯。”
“你在管我啊。”
“……”
女人搭在臉側的指頭悠然打着節拍，讓少女看着心更亂。
“不是……”
柳序禮本能否認，心想,她哪敢管段念辭，可片刻，話又咽回去，再出口時，轉成：
“不能管嗎？”
聞言，女人打着節拍的指頭稍滞。
片刻，本落在柳序禮臉上的打量，才随月光流轉，一同飄落在地。
段念辭抿了下唇，唇珠因而被擠得微翹，從柳序禮視角看起來，使人表情帶點委屈，帶點無奈：
“唉。”
“……”
“柳序禮，我不夠疼你嗎？”
“…………”
“換作是我，我就不會這麽對你。我那麽寵你，你想喝什麽，我都會滿足你的。”
“………………”
少女實在是啞口無言，聽着女人可憐兮兮的埋怨，都快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腦中理智與心軟在不住拉扯，就當柳序禮快撐不住，準備妥協，和女人商量商量就算喝，能不能少喝點時，段念辭又噗嗤一聲笑了。
将少女的為難看了個盡興，然後才壞心眼地恣意笑開。
讓柳序禮後知後覺難為情，意識到自己又被耍得團團轉。
“你……”柳序禮咬牙，想放句狠話，讓段念辭知道自己也不好惹。
卻見段念辭笑着說：
“逗你的。”
“……”
“其實換作是我，也不會讓你喝。”
“…………”
輪到柳序禮長嘆一口氣了。
秋夜涼爽，可她好熱；微醺的是身邊的人，醉的卻是她。
秋千仍在搖，吱吱呀呀，兩人都不說話。
待到耳廓的高溫褪下去，兩邊耳朵才次第工作。柳序禮聽見身邊人的呼吸逐漸綿長，在她左右耳間依次回響。
她看見段念辭閉着眼，似乎快要睡着，腦袋一點一點，加之面上澱着的緋色，好像熟透的無花果。
“……段念辭？”柳序禮輕輕叫。
“唔。”女人從喉間擠出一聲應，悶悶的，倦倦的，軟軟的。
“要不要回屋睡？”
“先不要……”段念辭嘟哝着應。
總見這人矜貴端方、遠居高位的模樣，難得一日見這人如此黏黏糊糊、乃至于有點可愛的樣子，柳序禮覺得新鮮，想多看幾眼，又擔心這人受累。
于是，主動提起肩頭，柳序禮想墊到女人腦袋邊，給人借力靠一靠。
結果剛倚過去，段念辭身子一晃，頭側抵着另一邊秋千的鎖鏈，就靠穩了。
柳序禮：“……”
擡到一半的肩膀落了空，不尴不尬地收回來。
是有些微妙的失落，沒能觸碰到，沒能被依靠。但好在，如人所說，夜風靜好，氛圍足夠美，能填補一切缺憾。
又過一會兒，柳序禮聽見女人哼哼着：
“好熱……”
柳序禮看去，見女人面色愈紅，連脖頸也紅透。
“我們回屋吧。”柳序禮忙說。
段念辭還是搖頭，“再吹會兒風。”
柳序禮也很想再“慣慣”這人，但不行。
酒後體感的熱，只是充血與代謝造成的短暫錯覺，并非真的熱，這時如果縱容這人任性貪涼，反可能讓段念辭着涼。
于是她決定強勢些，手攥住段念辭的上臂，準備将人扶進屋。
掌心握住一把覆着柔、內裏韌的觸感，讓她指節沉進去，猶如陷進溫柔鄉。
柳序禮一顫，勉強定神，“段念辭。跟我回屋。”
“嗯？”
段念辭被攥疼似的，蜷了下肩，微睜開眼，惺忪地看過來。
柳序禮其實沒用力，見狀還是收斂，正要撤手，解釋自己沒有冒犯之意……
指尖剛脫離肌膚，卻被女人微熱的手拉住。
接着往其臉上引。
柳序禮一驚。
見段念辭将臉貼在她手背上x，貪戀着她被這夜風吹得發涼的體溫，眷戀地蹭。
“冰冰的。”段念辭呢喃，“好舒服。”
“……”
因這柔膩的音色，少女僵直的指節猛地戰縮。
段念辭似乎還未清醒，猶覺不夠，牽着她手指，繼續蹭着往下引，直到翻過她的手，将自己纖長的脖頸，送入她掌心。
微涼的大手展着，恰好覆住女人脆弱的、發熱的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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