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卑鄙就在于此,”段念辭緩緩道,“我在借由你,滿足我自己,幻想我正成為我的母親。”
“……”
夜風忽然喧嚣,惹園中草木嘩嘩作響。
段念辭的長發被吹得淩亂,拂在臉上,卻沒去撥,發絲流動的陰影x恰好落在眼下,讓柳序禮看錯。
也只是看錯,柳序禮明确,段念辭沒有流淚。
可女人越是平靜,越是讓她憐惜。畢竟她也是經歷過創傷,以至性情扭曲,為人所不理解的存在。
所以她很清楚,段念辭能産生如今叫她都匪夷所思的思路,得是有過怎樣的,讓她無論以什麽詞去描述,都過輕的經歷。
“這怎麽能算卑鄙呢。”柳序禮終于開口,聲線較往日更啞。
段念辭這才轉頭過來,沉靜看她。
柳序禮鼓起勇氣道:“你不正常,我也不正常。”
“……”段念辭眨眨眼,被她大膽的用詞驚到,随即卻笑。
柳序禮繼續說:“你想宣洩的,正是我在渴求的。你與我需求同樣病态,恰好相對,怎麽不算是……”
天生一對。
說到這裏,柳序禮頓住,她詫異,這個詞怎會險些脫口而出。
若她描述的是母親,就不該用這個詞。
大概是少女的用詞太大膽激進,逗得女人咯咯直笑,笑聲倒是清脆爽朗,摻進晚風裏,将方才的苦悶逐一吹散。
片刻,段念辭笑止,重新看向柳序禮,眼瞳因雲過月色,照成深咖色,濃得發苦。
“柳序禮,這就是我說自己卑鄙的原因。”段念辭提醒道,“因為這樣的關系不會長久。”
柳序禮聽懂,用力點頭。
段念辭卻擔心她未必聽懂,鄭重解釋:
“我與你的關系,僅依憑我的遺憾作為動力。若我有日滿足了遺憾,你就沒有任何價值。”
“……”
“甚至連利用價值都沒有。那至少涉及利益,商人之間,唯利益長久。”
“……”
“所以你願以底線換取的長期關系,我保證不了。”
“……”
夜風漸熄,也漸涼。園中草葉與人一齊都靜了,連呼吸都算吵。入夜的低溫帶着露意,往人衣領裏,沿着脊骨,在往血裏鑽。
柳序禮看着段念辭,喉音乾澀,說不出話。
段念辭仍坐在她身邊,也安靜地看她,距離很近,卻像遙遠。開衫微滑,露出其睡裙細細的吊帶和一小片鎖骨,月光落在肌膚上,白得平滑。
段念辭就像尊上好的、透粉的白瓷,矜貴得遙不可及,分明坐在那裏,卻在柳序禮眼中漸遠,漸遠。
這番話,很顯然,段念辭是在推柳序禮。
柳序禮卻深吸一口氣,坐近,“不會的。”
将兩人間隙填得只剩咫尺。
段念辭恍惚,睫毛一顫。
“我對我自己有信心,段念辭。”
柳序禮堅定道:
“應該說,我原本對自己是否有價值,并沒有信心。但如今不一樣,現在我能确定了。
“因為我的價值感,是你親手養出來的,段念辭。”
月亮穿過薄雲,落在段念辭眸中的光,映着柳序禮的臉,重新亮起來。
“你以個人偏好養成了我的價值,所以,我的價值,一定對你有價值。
“哪怕現在暫時沒有,以後也會有。畢竟你現在并未滿足,也就代表我還有時間。”
柳序禮聽到自己如是說。
語畢時,她自己都有些詫異,沒料到自己如此勇敢,如此堅定。今夜分明沒喝酒,她卻像上頭。
而對面的段念辭,聽到這番話,神情也凝了許久,才重新融化。
女人笑開,本被寒風吹得略白的膚色,重新有微醺的潮氣漫上來:
“很高興能和你達成共識,柳序禮。”
“……啊。”
共識?
柳序禮錯愕地眨眨眼,許久才理解:
她沒被勸退,非要撞南牆,偏迎難而上,換任何人都要罵她犟。
然實則,段念辭恰好需要這種偏執。
她們達成共識。
“柳序禮。”
少女一凜,重新定睛。
不知是段念辭徹底放松,還是酒氣延遲返上來,亦或二者皆有,讓女人此刻的笑,帶點壞,帶點醉,帶點懶,帶點游刃有餘卻未必自知的,刻骨的媚:
“告訴你一個秘密。”
柳序禮喉頭一滾:“……嗯。”
“不是所有人都能讓我看到過去的自己……”
段念辭翹着腿坐,手托臉側,笑眼盈盈: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讓我願意呈現理想的自己。”
作者有話說:
Only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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