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禮,你想用自己的底線,從我這裏換走什麽?”
言語間有湧動的熱度,似亟待迸發的岩漿,隐在女人冷淡如冰的眼眸之下。
柳序禮被一眼燙得哽塞,大腦一片空白,好像已被熔為廢墟。
段念辭總是洞見的,總是前瞻的,此刻笑着,提醒少女:
“長期關系。”
“……”
“與我穩定的關系,比你的底線都要重要。”段念辭毫不留情地揭曉,“這樣很危險哦,柳序禮。”
所以才主動合理化利用,所以才無條件退讓和妥協,這一切,都是為了證明自己價值,為了換留在段念辭身邊的,穩定的關系。
柳序禮咬緊牙關,她自己都沒能察覺的心思,被段念辭逐一解剖在自己面前,血淋淋地。
“所以呢?”柳序禮問。
段念辭靜靜看她。
“所以你怎麽想,段念辭?”
“……”
段念辭吸進一口氣,方才尖銳的氣勢一下軟化,又遲緩地垂着眼睫,神情顯得困頓。
半晌,女人才揉着額xue,輕嘆道:
“我今晚有點醉。”
或許就是太醉,才暴露那麽多,讓少女窺見其諱莫如深的心思。
或許就是太醉,才那般激進,試探起來沒輕沒重,毫無顧忌。
也或許太醉,理智後知後覺回歸時,才會意識到,再聊下去,不好收場。
柳序禮想,她應該乘勝追擊,借這人喝醉的契機,x問出更多自己好奇的信息。
畢竟一旦酒醒,這人的戒備如山似海,以她現有的閱歷,根本撬不開段念辭的嘴。
但是,一切權衡,都比不上段念辭面上的倦意。
段念辭困了,累了,她就不敢,也不舍得問了。
“……我知道了。”柳序禮後退一步,“那今晚就先這樣。我們下次再聊。”
“……”
“晚安,段念辭。”
“……”
柳序禮轉身,欲原路翻回樓上,卻聽見身後:
“等一下,柳序禮。”
柳序禮腳步一頓。
她背對段念辭,沒回頭,只見地上,女人不再倚靠門沿,站直身子,影子被拉長,延伸到門檻邊,延伸到她腳邊。
像一個具體的、具象的挽留。
柳序禮這才緩緩轉身,心跳加快,期待着段念辭的下文。
才見段念辭摩挲了下手臂,更抱緊自己,有點彷徨,有點猶豫,終于道:
“我醉了,柳序禮。”
“……嗯?”
“所以,陪我一下。”
*
托薩的夜風很沉,星空很低。
秋千蕩起時,呼吸自夜風穿行,能嗅到海水的鹹,松林的苦,還有遠方農田裏番茄的甜。視線投向夜空,星與月忽遠忽近。
近的時候,好像觸手可及,能摘一片做披帛,圈住秋千上并肩而坐的兩人。
“你想要什麽樣的歌,我給你寫,段念辭。”柳序禮說。
很有底氣,好像段念辭此刻說什麽刁難主題,她都能滿足。
段念辭聞言只是好笑,這話題還沒翻篇,小孩還惦記,就說:
“先養好耳朵。”
柳序禮有些急,“我不是為了所謂報恩,才這麽說。為你寫歌這件事,我在受傷前就在做。和你合作,本就是我在迫切期待的事。”
“那我也聲明一下。”段念辭柔聲回應,“我期待與你合作,早在悠悠生日宴上就遞出過橄榄枝。在你受傷後,我就沒提過,不是在遷就,而是我不想。”
“……”柳序禮聽話,安靜地坐定。
這人意思很簡單,想就是想,會主動為自己搭橋,為自己争取。所以,不想,也就是不想,不存在什麽暗度陳倉。
柳序禮受傷後,段念辭或許顧及她身心,是發自真心不願施壓,而非忍辱負重地籌謀與等待。
“柳序禮,在你受傷後,收留你,幫助你,我不為利用你。”段念辭輕聲道。
音量很低,只秋千上的二人能聽見,不至于被風傳給第三雙耳朵。
柳序禮轉頭,專注地盯着段念辭的側臉,她很好奇,想聽女人繼續說,但又耐着性子等,怕戳破女人正醞釀的泡泡。
這人的表達欲,比泡泡還一觸就破,轉瞬即逝。
所以,段念辭願意主動剖白,比與她唇槍舌戰、争鋒相對,逼出那麽一兩句真心,還要更難得。
“不過,或許比利用你更糟糕。”段念辭狡黠地笑着,警告,“你确定要聽嗎,柳序禮?”
柳序禮忙點頭,“要聽。”
段念辭這才松動,望天呢喃道:
“利用,至少在你剛才的語境中,還是于你有益的。我對你好,相反,是出于自私。”
“……”
“只是想填補我自己的遺憾而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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