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試探試探
卧室內只點着盞床頭燈,暖黃燈暈醞釀着朦胧睡意。
屋中散着溫熱的馨香，淡淡的皂感，是段念辭身上散出來的。
女人已換睡裙,一件白色吊帶,搭單薄披肩。發絲半乾,幾縷貼着肩頸,像引導線,引人視線吸附,看見她被沐浴熱氣蒸騰出酒意的,肌膚上的緋色。
自內而外的淡粉,暈在奶白皮膚上。在臉頰上,在脖頸上,在鎖骨下,在手腕上。
像熟果誘人的色澤,亦像，被人刻意印上去的。
至于怎麽印的，柳序禮不敢細想。
她自己才是入侵者,而對面的女人則不加防備,可她卻覺得更像自己誤闖,處境反而危險。
深呼吸後，柳序禮就站在原地，徑直表明來意：
“你先前說,會晚些告訴我，為何幫我。現在是時候了嗎？”
這發問讓段念辭有些意外，或許沒想到小孩會這時與自己攤牌，眼睫稍沉，重重鈍鈍地撩。片刻,女人往門沿一倚，低着頭，抱臂擡眸，看上來：
“看來你是有想法了？”
抱臂是防禦的姿态，可那似有若無的戒備，又被擡眼的高低差弱化。
顯出幾分令人生憐的試探。
“有。”柳序禮如實道，“在酒吧，聽別人說，你可能是想利用我。”
“……呵。”
女人輕笑，眸光随垂睫沉下去，連帶着因醉意而顯露稍許的破綻，也一并收斂。
眼神再游上來時，像浮冰，帶着冷，帶着飄，帶着生硬。
“如果，”段念辭說，“我說是，會如何？”
大概成年人的世界本該如此，利用、欺瞞、背叛……哪像幼兒園的小孩，或許僅因對方今日戴了個吸引眼球的挂件，便可打招呼，就此建立深刻友誼。
何況，以她二人的身世，就算真只是童稚小兒，也沒有那般天真純粹的機會。
故而此時此刻，少女氣勢洶洶的追問，有些太魯莽。
倒真像是被寵慣壞了，在向上讨一個無條件的愛，要一個謊言般的純粹澄清。
“……”柳序禮則定定看着段念辭，似乎企圖探究，女人此刻為何戴上在“外面世界”慣用的那副面具。
但她沒能看破個所以然來，有些挫敗地嘆一口氣。
只一剎沮喪。
就重新擡起頭，對段念辭說：
“你大可以直接‘利用’我。”
“……”段念辭本因戒備微彎的眼角，陡然松了一剎。
“我于你而言有價值，是我的榮幸。”柳序禮一字一頓道，“請盡情利用我，而無需有愧。”
段念辭似乎不太确定自己所聽見的，仍将信将疑，笑問：“何來有愧之說？”
“假若你幫助我，假若你對我好，只是為了減少‘利用’我的愧疚感的話。”
“……”
這言論讓段念辭大開眼界，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柳序禮，好像第一天認識這小孩。
柳序禮不慌不忙，從酒吧回來，從樓上下來，這一路她想了很多，所以此刻思路分外明确：
“你是我欣賞的歌手，我有你欣賞的創作。抛開一切不談，我與你的合作也本該是珠聯璧合。你不用大費周章刷我好感，甚至還把它當做‘利用’。”
段念辭聞言卻沒放松，反倒進一步試探：
“那假設，這本就是我懷柔的手段呢？”
“……”
聽到這發問時，柳序禮的第一反應是，好過分。
女人好似在得寸進尺，問她，若我對你好就是懷柔手段，要的不僅是平等的合作，而是更過分的，要你死心塌地為我所用呢？
最惡劣的目的攤牌在此，你當如何呢，會氣急敗壞，還是袖手離去？
柳序禮覺得過分，卻不因這目的本身感到過分，而是她分明給了女人臺階，女人卻不下，還要語言誘導她，主動鋪更多臺階。
這樣好過分。
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的一切。
試探她能容忍她糟糕到何種地步，試探她是否已為她臣服。
“……那我只能誇你一句，”柳序禮喉頭發緊，艱澀道，“手段高明。”
“嗯？”段念辭靜聽片刻，卻沒等到下文，便揚眉示意。
好像在問，只是這樣？
柳序禮就盯着段念辭的眼睛，認真、篤定，甚至熱烈地點頭。
好像在答，只是這樣。
只是稱贊手段高明。
卻無意追究，無法抽離。
分明戴着助聽器，可室內所有聲音好像都消失了。只眼前人一颦一笑的細節被無限放大、放緩，落入柳序禮五感。
好遠，遠得聽不見心跳。又好近，近得連眸光的恍惚，與呼吸的顫抖，都能清晰捕捉到。
“那你的目的是什麽呢，柳序禮？”原是被逼問的段念辭，此刻反轉，坐上審訊者高位。
“……”
“甘願利用，甘願退讓。你擅長察言觀色，卻不是讨好人格，不會為關系妥協，不會無條件自我犧牲。你不是這樣的人，柳序禮。”
“……”
分明女人倚着門框未動，卻讓人感到在步步緊逼。
分明聲線依舊溫柔細膩，卻讓人聽着像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唯獨在與我的關系中，你放下底線，是要換什麽呢，柳序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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