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手剛探過去，就被旁邊段念辭半路截胡，牽住了手。
柳序禮愣住，看過去，見段念辭對她笑，道：
“那邊有紀念品店，陪我去買點東西。”
“哦，哦……”
牽手時，紙鈔被相貼的掌心摁扁，觸感明确，段念辭分明能感覺到，卻什麽也沒說，一直牽着她，直到進了禮品店，才松開她的手。
“要買什麽？”柳序禮問。
“買茶。”
“嗯？”
“薄荷綠茶。”段念辭說，“那位畫師說常居摩洛哥，習慣那邊飲食。我看她杯中茶水快飲完，想來應該是喝着順口的。”
聽到這話，柳序禮默默把掌心疊的紙鈔收起來。
受人好意确實不必非以如此生硬的方式，尤其人家提前說過免費。像段念辭這種方式，更柔和，更靈活，還能讓人感受到被關注的善意。
又學一課。柳序禮心頭想。
挑完茶葉，段念辭又走到畫冊貨架前，挑選輕便的收納冊，邊說：“以免畫被風吹散，買個這個走。你喜歡哪一款？”
“都行。”
“那我可就挑了？”段念辭的手當即挪到一冊粉色封面之上。
“……”柳序禮啞聲片刻，才說，“不過，為什麽問我？”
“你來保管，當然問你。”
“啊？”柳序禮意外，“這幅畫是我來保管嗎？”
“你不是說好看？”
“我是說了好看。”柳序禮一頓，“那你呢，你不想要嗎？”
畫只有一幅，她本想當然認為是段念辭收藏，卻沒想到女人會說給她。
段念辭繼續挑着封面，頭也沒擡，“我想看的時候，找你要就好了。”
“……”
方才還因被逼問和試探無果而空落落的胸腔，就這麽被女人三言兩語填滿。
擅弄言語。
沒點本事，都當不了壞女人。
險些壓不住嘴角的柳序禮如是想。
于是，連段念辭最後選中的那款粉藍相摻的浪漫色調封面，在柳序禮眼中，都看起來順眼了。
果不其然，将薄荷綠茶葉作為回禮，很讨那畫師喜歡。老婦人歡欣不已，主動以不算流暢的英語，向她們道謝和祝福：
“Wishyouohappess.”
語言是主觀的鏡子，人只能從中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
祝你們幸福，或許祝你們各自幸福，也或許祝你們一起幸福。
柳序禮也學着當壞女人，悄悄把這句祝福按後者來理解。
繼續在鎮中閑逛，不知不覺就見夕陽西下。
她們走到小鎮邊緣處，窺見歲月痕跡。居民都随遷到她們方才游覽過的鎮中，留這裏成為一片空城。
濱海邊有處舊游樂場，雖未生鏽掉漆，但設備都已積灰。海風吹得砂石在旋轉木馬木雕面擊出悶聲，秋千鐵鏈随風發出吱呀乾澀的空響。
夕陽時分，光線昏沉，游樂園本該明豔的色彩都斑駁了。熱鬧散盡，只剩它靜踞崖邊，美則美矣，複古且落寞。
柳序禮經過時，腳步慢了些。
“怎麽了？”段念辭問。
“沒什麽。”柳序禮說，“想起我們出發前看的那個廣告了。”
那個游樂園的公益廣告。
在國內，她們要去樂園，多少有點麻煩。要麽得藏好身份，要麽得包場，都是得大費周章的方案。
到國外會方便些，尤其在這不算熱門、相對清淨閉塞的小鎮。只可惜好不容易看到個樂園，卻是廢棄了的。
“想玩？”段念辭又問。
柳序禮搖頭，“也沒有很想。”
沒有“很”想而已。
段念辭沒說話，靜靜盯着柳序禮看。
柳序禮就才說：“只不過是……”
“嗯？”
“有點憧憬那種氛圍。”
“什麽氛圍？”
柳序禮望着那些因無人，顏色都黯淡的設施，“五顏六色的，很快樂的氛圍。”
門窗上還要挂些氣球，空氣中要飄着甜甜的香味，小孩子們要牽着爸爸媽媽們的手，在裏面毫無負擔地大聲歡笑。
“所以，你其實也喜歡五顏六色。”段念辭說。
“……”柳序禮一哽，有點無奈地笑，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事，就這麽被段念辭看穿。
她舉起手中，由女人挑選的插頁冊封面，比對在游樂場前。
她看着眼前真實的落敗畫面，幻想着封面上水彩的粉藍色漫到樂園裏。
軟甜，夢幻，清爽，童話。
不再是過往讓柳序禮看着就覺得陌生、覺得虛妄，覺得不切實際，覺得難以接納的顏色。
“我想，”柳序禮于是把粉藍色抱進懷中，“我是開始學會喜歡這些顏色了。”
＊
剛入夜，曲悠悠就給柳序禮發了個定位。
是鎮中的一條美食街，她們幾個到民宿歇過腳後，決定在美食街一起解決晚餐，問她來不來。
柳序禮轉頭先問身邊的段念辭，确定對方想去，才回曲悠悠一個“好”字。
曲悠悠又發過來：
【那我再去問問小姨！】
柳序禮：“……”
她這才記起，原先說好的，是大家各自活動。
所以曲悠悠還不知，她和她其實一直在同行。
背着所有人，莫名像私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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