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禮紅了臉，卻還是不想摘。反正早上都被曲悠悠說過一次了，也不差段念辭這一回。
最後段念辭還是依她意思，給她搭了件長褲。
早餐是盧佩出門買的，在街角的老面包房。新鮮可頌和蝴蝶酥，搭一壺在爐子上咕嘟作響的熱咖啡。
用過餐，她們簡單對過行程。今日是除盧佩外的四人第一次來托薩，大家性格和愛好都不太一樣，最好自由活動，各自找感興趣的風景，分頭适應這座小鎮。
柳序禮沒意見，解散後就獨自閑逛。
托薩這座小鎮，人口不多，也不算旅游勝地，稱得上安逸。
巷子百轉千回，卵石路面被數百年的腳步磨得光滑溫潤。兩側石牆刷白灰、淺粉或淡藍，牆角爬滿深綠的常春藤，很典型的布拉瓦海岸風格。
巷子很窄，柳序禮個高骨架寬，在其中走，都覺得略感逼仄，她想，若是兩人并排走，差不多得肩抵着肩。
可垂眼看到肩邊的空，心頭就也空了，柳序禮覺得無聊，覺得失落。
迷宮般的曲折巷落，讓她不由得期待起一些偶遇，一些邂逅。
比如，轉過拐角，就可見段念辭蹲在巷子盡頭小廣場的噴泉邊，笑看一只橘色貓咪霸占自己鞋面。
柳序禮恍惚走過去，直到自己身形投落陰影，籠在女人身上，女人逆光擡頭，眯着眼看她，她才确定，這不是她的幻想。
“你在做什麽。”柳序禮問。
段念辭彎着眼笑，“看不出來？這只懶貓不讓我走。”
“……”
柳序禮瞥了眼那輛豬般肥的貓，它還懶洋洋掀一只眼睨她，挑釁似的扭着圓腰，在段念辭鞋面上打了個滾。
“不沉嗎？”
“有點。”
柳序禮猜想是女人心軟，舍不得動粗，就自己擡腳，拿鞋尖去輕輕蹭那豬咪的背，要把它趕跑。
“哎。”段念辭擡手攔她腳踝，“沒事的，給它點時間。”
柳序禮乖乖把腳收回去，倒不是聽話了，只是腳踝間的鏈子被段念辭的手指叩到了。
阿喀琉斯被母親拎腳踝浸進冥河，後踵沒浸到不死賜佑，就成了戰神唯一弱點。她要是被拎着腳鏈浸進冥河，因鏈子沒浸到的那圈，以後就會被命名為Xylia的踝骨。
也是x致命弱點。
柳序禮就蹲下去，和段念辭一起看那只豬咪。
“不去繼續逛？”段念辭笑問。
“這個也挺有意思。”柳序禮拿手指戳豬咪厚實的背。
“你喜歡貓？”
“倒也不算。”
見狀，段念辭也就不多問，柳序禮也沒多說。兩人就蹲在原地，靜靜陪着一只肥貓曬太陽。
不遠處石牆上一扇極小的箭垛窗透進來一束光，落在貓咪背上，空氣中懸浮的粉塵緩緩旋轉，一切都慢悠悠，一切都靜悄悄。
待到那束光轉了角度，豬咪曬不到日頭，這才不甘不願地從段念辭腳上起來，扭着肥臀踩着貓步走了。
“連謝謝都不說。”柳序禮對豬咪背影道，“沒禮貌。”
段念辭被她逗笑，片刻才說：“對啊。還是你比較乖。”
“……”柳序禮被順毛摸，心頭那點沒由來的酸與燥這才褪了。
完全沒注意到，女人這句打趣，實則是在拿她和一只貓做比較。
本定好是各人的單獨活動，結果她們無意彙合後，無一人提出要繼續分開，就這麽默契地一起随行了。
肩邊不再是空的，千回百轉的窄巷确實更擠。走過一遍的風景再走一遍，感受卻截然不同。
經過一條小商業街，人流不多，只幾家老店鋪開門營業。街頭有位老婦人立着畫板，大抵不以畫謀生，只是興趣使然，正對着街景作畫。
段念辭感興趣，走過去看了會兒，婦人注意到她，或許喜歡她的顏，執意要給她免費畫一張肖像。
段念辭問可否讓随行的柳序禮一起，老婦人這才注意到背後還站着個更年輕的，這才笑着點頭，說當然可以。
柳序禮聽不懂西語，只看那婦人表情善意，視線在她二人面上來回，片刻，朝段念辭說了句什麽。
段念辭先是一怔，錯愕，往柳序禮這裏看了眼，好像沒想到婦人會這麽說，随後才從容笑着擺手，對婦人解釋什麽。
結果聽完解釋，婦人居然驚訝，意外自己居然猜錯，但沒争辯，只抱歉笑笑，又回了句什麽。
兩人說完話，段念辭引柳序禮，往畫板前的空地上站。
柳序禮好奇，就問：“老夫人剛才說了什麽？”
段念辭目視前方，頭也沒回，“她說，作畫時，模特不能亂動。”
“……”
聯想起老夫人的動作和表情，柳序禮怎麽想，怎麽覺得段念辭是在唬她。
可惜她在西班牙約等于文盲，聽不懂話，沒有證據。
她們站在平臺邊，身後就是遼闊的碧海藍天。老婦人時時擡頭望着她們，在紙上打輪廓，或許覺得畫面過于賞心悅目，時不時擡手給她們比拇指，并投以一個贊美的笑。
柳序禮站在原地，沒敢亂動，或許段念辭為畫面好看，貼她站得很緊，兩人都着秋夏的服裝，手臂赤.裸，被陽光曬得溫熱微汗的皮膚摩挲着彼此，讓柳序禮覺得癢。
或許隐約察覺到少女的微妙不适，段念辭說：
“雖然不能動，但可以說話。如果無聊，可以和我談天。”
“……好。”
說是好，可柳序禮又想不出什麽話題。她本就不是健談的人，此刻貼着她的女人存在感又太高，比日頭還強，熱得她暈暈乎乎。
“話說起來，”段念辭忽然道，“不能動，不能走，但可以說話……豈不是放肆逼問的好時機。”
有些輕巧，有些狡黠的提醒，讓柳序禮從昏沉中清醒。
她因不能動，不能走，感到危險，又因思忖段念辭是否會趁人之危，感到好奇。
許久，柳序禮才忐忑開口：
“那你會想問我什麽？”
段念辭許久沒說話，久到柳序禮有點站不住，拿餘光飛快去瞟，堪堪捕捉身側女人眼睫緩緩撩動時，略帶深意的神情。
就在柳序禮的視線偷飄回來時，段念辭啓唇，問：
“柳序禮，你喜歡女人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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