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逼問逼問
托薩的清晨,海鷗啼鳴便是鬧鐘。它們落在柳序禮頭頂的斜屋頂上,爪子踩在陶瓦上發出粗糙細密的聲響。
柳序禮聽着嗒嗒聲睜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右耳壓着羽絨枕芯,左耳沒戴助聽器,就什麽也聽不見。
聽障唯獨這點方便,可以屏蔽噪音。
但橫豎睡不着了。
她迷迷糊糊地等清醒,腦中漸漸浮現今日要做的事,今日要見的人,本因睡意被驚擾而不安的心,突然變得輕盈起來。
柳序禮不是第一次出來旅游。
卻算得上是第一次開始享受假期。
她翻身坐起,記起與段念辭的約定,今後的穿搭可以去請教那人,今天是第一天,不能爽約,要開個好頭。
只是那時沒料到,此行居然有熟人。既然如此,與段念辭太熟稔就不太好,可能引人誤會。
柳序禮正思考,該如何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去找段念辭。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
柳序禮支棱起腦袋,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懸着哈欠後的水霧。她忙小跑進盥洗室對鏡整理了下儀容,簡單抓了抓頭發。
确定有初醒的慵懶,又不能顯得邋遢。
然後,才故作磨蹭到門邊,開了門。
“柳絮,早呀!”
門外是曲悠悠明媚元氣的笑臉。
柳序禮眨眨眼,“啊。”垂下眼睫,“啊,早,悠悠。”
“……嗯?”曲悠悠耷拉眼皮,“是我的錯覺嗎,怎麽感覺看到我,你有點失望?”
“沒有的事。”
“我只是來叫早的!接下來我就要下樓去給幾位長輩請安了,你也快收拾收拾來吃早餐……”
曲悠悠視線下落,話音頓住。
柳序禮便也低頭,随曲悠悠一起往下看。
然後就看到了她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腳踝骨邊,懸着的玫瑰金腳鏈。
抵着踝骨輕晃的珊瑚赤珠血色鮮紅,對比少女冷白如霜的膚色,有種隐晦的、不太正經的凄豔。
曲悠悠:“柳絮。”
柳序禮:“……”
曲悠悠:“你好悶騷。”
柳序禮:“…………”
送走曲悠悠,柳序禮掩上門,有點懊惱地揉亂頭發,走回床邊坐下。
都戴慣了這條腳鏈,好像融成身體一部分,她沒覺得不自然。在家時,段念辭也不會覺得不自然。都讓她險些忘了,在別人看來,紅腳鏈,多少有點意味深長。
與那人日積月累的習慣與默契,此刻暴露在外界視野裏,才讓她驚覺,一切其實都沒那麽理所當然。
就在這時,手機鈴響。
柳序禮忙回神,去翻手機,赫然見屏幕上顯示,是段念辭發來的視頻通話。
她當即接通,便見段念辭的臉。
女人簡單拾掇過,未施粉黛,肌膚随晨光輕拂,呈自然通透的質感。長發松松挽在頸側,吊帶裙外搭一件薄薄開衫,看起來松弛恬靜。
柳序禮盯着看,許久沒反應,等到對面輕聲一笑,她才如夢初醒,片刻才發現小屏中的自己頭發剛才被揉亂,幾簇毛就這麽炸着,狼狽且憨。
她忙用手梳理,尴尬地低着眼,不敢看對面。
段念辭主動說:【還沒換衣服。】
“嗯。”
【在等我給你搭?】
“……”柳序禮這才擡眼,想到女人原來是為此才突然給她打視頻,心情就又好起來,“我以為你忘了。”
段念辭彎着笑眼,頓了下,才喚,【柳序禮。】
“……”柳序禮緊張起來。
【你好像對于我記得和你的約定,總是意外。】
“……”
【先前的複診也是,這次的約定也是。】
柳序禮沒說話,經女人提醒,她才意識到,确實是這樣。因為過于習慣被辜負,她都沒察覺,原來這樣是不正常的。
【我不管以前別人是怎樣對你的。今後與我,如果我信守承諾,你無需驚訝。倘若我忘了,你大可以找我算賬。明白了?】
用命令式的口吻,說着讓柳序禮心曠神怡的話。
“我明白了。”
【那現在,我可以履行我的約定了嗎?】
看似纡尊降貴的句式,說得柳序禮都快不好意思,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
托薩的秋日,溫度與港島相似,依舊有些熱。今日有外出活動,段念辭怕小孩悶得中暑,就提議穿清涼的,短袖配短褲,塗好防曬就行。
柳序禮卻有些為難。
段念辭見狀,問:【不習慣穿短褲?】
“……确實不習慣,但這不重要。”柳序禮如實道,“主要是,腳鏈會被看到……”
【這樣啊。】段念辭了然,莞爾,【那把腳鏈摘下來?】
“……”
一聽這提議,柳序禮就更不願意了。
【想戴?】
柳序禮點頭。
【既想戴,又不想被人看見?】
柳序禮又點頭。
【柳序禮。】段念辭忍不住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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