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對望對望
燭焰搖搖,似人心顫顫。
柳序禮走回扶欄邊，低頭往下，與段念辭對視。
“身體好些嗎？”段念辭問。
溫柔的實聲被海風吹散大半,顯得缥缈,如夢似幻。
樓下的人比樓上的本人,還在意她的身體。若非段念辭提起,柳序禮都要忘了,自己今天暈機暈車,飽經摧殘。
但不想樓下人擔心,柳序禮還是點點頭。
“真的？”段念辭懷疑。
“真的。”
“所以,才不睡？”
“……”
莫名有種躲在被窩裏偷看手機被家長抓現行的心虛。
只不過偷看的不是手機,是家長本人。
“嗯,”柳序禮指指室內,“房間裏有水果,聽說是民宿老板準備的。我剛吃了口石榴，很甜，很清爽,所以身體好些了,還不困。”
段念辭別起腿,手肘抵着膝蓋，掌心托腮，定睛看過來。
白裙之下,暖白蜜粉的長腿一晃，晃得柳序禮有些口渴，喉頭一滾，才艱澀道：
“你吃過嗎？”
“想吃。”段念辭答。
人家問吃過沒，這人說想吃。
雖暮色昏沉,女人的眼眸卻很亮，比另一只手中搖着的紅酒裏的冰塊，還要亮。
燙了柳序禮心頭一下。
此番啓程之前，在家裏，段念辭都是柳序禮在伺候的，伺候吃，伺候喝，甚至連衣服都由她來顧。
伺候得人懶洋洋，手都懶得擡一下，柳序禮對此是有些得意的。
眼下她們出來，家政女仆的小游戲本該自然告一段落，可柳序禮的心卻仍在蠢蠢欲動。
石榴雖甜，但要去殼，還要去膜，好麻煩。
石榴真壞。
柳序禮就問：“我幫你剝，好不好？”
“好是好。”段念辭一頓，“你要來我房間嗎？”
“……”
柳序禮一怔，環視四周一圈。
別墅內漸靜，只剩環境裏的自然音，并無人影，穆見山、曲悠悠和盧佩多半都在自己房間休息。但畢竟這裏是民宿，是半公開的地方，她出入段念辭的卧室，萬一被看見，還是不妥當。
她又不是曲悠悠，沒有人家那層理所當然的親緣。
何況，連曲悠悠今日看她的眼神都有幾度古怪，再沒分寸下去，怕是會給段念辭惹麻煩。
她可不想恩将仇報。
柳序禮于是說：“我有不去你房間的辦法。”
段念辭：“……？”
柳序禮：“你只說，你想吃嗎？”
段念辭不知想些什麽，無奈聳肩笑，“好啊。你給我剝吧。”
柳序禮小跑進屋，很快拿着幾個空酒杯，和一小筐石榴，回到露臺邊，濕巾擦過手，就地開始剝石榴。
她在樓上剝，女人在樓下看，一邊品酒，一邊擡眸，看她像是在看風景。
冷白纖長的指節，在暗沉光影裏，白得快要發光。
指尖捏石榴裂開的果殼，順紋路掰分。飽滿果粒滾落，豔紅汁.水順延。點點紅痕落在修長骨節，色彩沖擊明顯。
剝水果剝得到處濕.漉漉，本該是狼狽的，可莫名地，柳序禮把這一系列動作做得很漂亮。
賞心悅目。
待一筐石榴剝完，幾個酒杯也盛滿晶瑩果粒。
柳序禮又回屋中，找了些布料，找了截繩，用布料将酒杯在筐中填充得穩當，用繩吊着筐，将它一點一點緩緩往下放。
少女一本正經地天馬行空，總讓段念辭驚豔。女人過來接住筐，卻沒急着走，站在原地仰頭說：
“這麽多？”
“嗯。”柳序禮點頭。
“你房間石榴很多？”
“不算多。都在這裏。”柳序禮想想，又忍不住補充，“都給你。”
這話聽着有種孩子氣的可愛，讓段念辭笑起來。
不論物品價值幾許，喜歡的就是最貴的。我有五顆糖，五顆糖都給你。我有十枚硬幣，十塊錢都給你。
就在段念辭啓唇，準備說什麽時，一陣推拉門嘩嘩開的聲響，打斷二人缱绻的靜谧。
樓上樓下的人同時循聲望去，齊齊看向小花園隔壁，拉開玻璃門後，穆見山探出的頭。
穆見山依舊冷着一張撲克臉，視線上擡，看露臺上扔撚着繩頭的柳序禮，再視線下沉，看花園裏捧着繩尾果筐的段念辭。
眉頭輕挑，一切了然。
穆見山開口，冷冷一句揶揄：
“二位這是，在拍MV？”
段念辭：“……”
柳序禮：“……”
“順帶一提，”穆見山又豎起手指，在虛空劃了一圈，“雖說我不在意，但其實，房子很老，隔音不太好。”
段念辭：“…………”
柳序禮：“…………”
穆見山擡手，“你們繼續。”說完，就縮回頭，關上房門。
段念辭輕呵一聲，擡頭正欲對樓上小孩說什麽，卻見露臺上已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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