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惦記惦記
柳序禮再醒時,保時捷已行到托薩古鎮。或為醒神，穆見山降下了車窗。
近黃昏時，托薩的海風略乾,混着橄榄木和百裏香的氣味。
她坐正,轉轉脖頸,想着幸好靠着睡,否則現在頸椎早該疼了。正揉着後頸,她突然想起什麽,轉頭去看自己剛才靠過的位置。
是段念辭的肩膀。
女人淡淡擡眼撩她一眼,很快落回手機上,沒多說什麽,只默默活動了下發麻的肩頭。
柳序禮：“……”
讓她反而更愧疚,也更感激,半晌才悶悶憋出一句謝謝你。
“不謝。”段念辭沒在意,擡頭問駕駛座的，“民宿是盧佩訂的嗎？”
穆見山回：“Yep.”
兩人又熟稔聊幾句，柳序禮聽不懂,去看曲悠悠,卻見曲悠悠也是一臉茫然,大概也不認識那位盧佩。
柳序禮就安靜多聽幾句，才知，穆見山雖在美長大,自小因家長在意熏陶，家中阿姨雇的都是華人，日常交流只用漢語，故而穆見山普通話還算不錯。
而那位盧佩則是西班牙本地人，頂多會點“你好”“再見”“我愛你”之類的開機問候級別的普通話,所以到時候，幾人溝通要找交集，只能用英語。
很快抵達民宿，是一棟十八世紀的石砌別墅。鵝黃外牆被地中海烈陽曬得微白，窗框是深棕熟鐵，大門原木，門環鐵鑄，扣上去發出沉悶聲響。
來應門的是個約三十出頭的女人，典型的西班牙美人。深栗卷發，蜜色皮膚，顴骨上有幾粒淡淡雀斑。眉流濃密，嘴唇豐厚，笑起來熱情奔放，聲線與木門沉響形成鮮明對比——
“totiepo！”
說着招呼話，西班牙美人就展開雙臂要擁抱舊友。
段念辭見狀，體面淡笑，不動聲色退到穆見山身後。
穆見山：“……”
讓穆教授承受了老友重別後最熱情的貼面禮。
等穆見山被放過時，西班牙美人估計才想起，東方人多含蓄，與段念辭相擁問候時，動作已然輕了不少。
“這二位甜心是……？”女人視線這才轉向殿後的兩個小輩。
柳序禮也才看清這女人的臉，于是便記起所謂“盧佩”到底是誰，Guadape，西班牙有名的歌手，先前與段念辭合作過的那位。
“盧佩女士您好。”曲悠悠先乖巧上前，“可以叫我YoYo。”
“你就是悠悠，”盧佩或許聽大人們提前打過招呼，所以知道她，欣喜道，“長得真可愛。”
“謝謝。您也是大美人。”曲悠悠大方得體應，特地用了eo這個詞，很讨盧佩高興。
盧佩随即轉向柳序禮，“那麽，你就是Xylia。”
柳序禮點頭應，“盧佩女士您好。”
“聞名久矣，我聽過你的歌。”
柳序禮受寵若驚，“哦，承蒙您誇獎。我分析過您的歌，受益匪淺。”
盧佩畢竟是浸潤西語文化的翹楚，不同于國人的謙遜客套，她不在乎這算不算奉承，只自信自己擔得起，看向柳序禮的目光深了幾許，笑意裏帶不加修飾的欣賞與青睐，甚至帶了些別的。
“沒想到，你不僅在音樂品味上與我相配，連樣貌上都很符合我口味。”盧佩啧啧道，“東方古典美人。”
曲悠悠聞言一怔，往邊上還能稱得上“東方古典美人”的另外兩位看，一個穆見山，她剛看到魔頭的冰塊臉就知道盧佩為什麽不敢肖想，再看另一個段念辭，笑裏藏刀，口蜜腹劍，更不敢想。
曲悠悠于是揉揉鼻子，念及自己這位看似“古典”的朋友實則的狠勁兒，心頭暗暗祝福盧佩不要幻滅太過，經過這三位，以後都對東方美人有心理陰影。
而柳序禮原也以為只是客套奉承，颔首回應，卻見盧佩主動上前，擡起雙臂，要行貼面禮。
柳序禮僵住。
雖說入鄉随俗，但盧佩與旁邊兩個長輩顯然相熟，也尊重她們的文化，所以反應過來後，連段念辭和曲悠悠都沒受貼面禮。
可盧佩眼下卻特地要與她貼。
貼個面倒也無傷大雅，只是柳序禮察覺到了盧佩的特殊對待，那麽，是否該接受這份熱情，就值得商榷。
柳序禮視線無意識往段念辭那邊飄，她想看段念辭的意思，畢竟盧佩是段念辭的友人，至少，她不好拂段念辭的面子。
“好了，盧佩。”段念辭接住少女視線，主動上前，順勢攬住盧佩的背，引人轉身，往前輕推，“帶我們參觀下你訂的民宿。”
盧佩也不是第一次和這群心眼比馬蜂窩多的女人打交道，轉頭，“哦？居然Nyssa解圍？你們二位什麽關系？”
段念辭沒說，盧佩看向穆見山，穆見山與她們是初見，不熟，聳肩，盧佩看向曲悠悠，曲悠悠本知道的，啓唇要答，記起什麽，又不确定了。
段念辭這才笑，沒順着盧佩挖的坑往裏跳，而是直接道：
“Xylia年紀很小。所以你別惦記。”
“……還得是Nyssa狠辣，一下看穿我目的。”盧佩坦坦蕩蕩認了。
幾人這才往別墅中走，柳序禮跟在最後，卻聽完了大人們在前的完整對話。
段念辭“年紀小”的餘音還在她助聽器裏回蕩，柳序禮望着那人背影，幾分妄念不由得逸散：
因我年紀小，盧佩不該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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