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更癢了。
不待她睜眼，她就感覺到，自己左手上，正被牽住自己手的那人，以拇指沿着她食指指骨，來回打着圈。
以恰到好處的力度，不會過輕顯得狎昵，也不會過重弄痛她。
一下，兩下。
飛機還在爬升，柳序禮的注意卻不再在它，也不再在耳朵，只随那人撫弄的方向與力度，打着盤旋。
都說愛哭的小孩有糖吃，在柳宅似乎也如此。不過，在那裏，倒不是嚎得越大聲的越招人疼，而是被偏愛的，才膽敢聲張，惡人先告狀。
柳序禮早習慣了默不作聲。
可眼下有人不用她真掉眼淚，就能聽見她的哭聲。
然後縱容她，溺愛她，讓她對此警覺，讓她為此恥辱……
卻同時也對退行成一個被嬌縱的孩子樂在其中。
飛機終于落地巴城機場，柳序禮因左耳道不适而暈機，下機時全程沉着臉，轉不動腦子，只跟着段念辭走，過海關時都忘了等，差點被官員攔下。
到接機大廳時，柳序禮還昏沉，耳畔全是她不熟悉的西語和加泰羅尼亞語，偶爾才摻雜幾句廣播英文，還都是她已經不需要再聽的機務指令。
聽見段念辭接電話，與誰說着粵語，柳序禮才覺得親切些，剛回神些，段念辭又說完，挂了電話。
柳序禮也就沒能猜出對面是誰，值得段念辭一下飛機就打電話，多半是來接機的什麽人。
果然，段念辭對她說：“有人來接我們去民宿，已經到了，我們去找她們彙合。”
柳序禮點點頭，大腦罷工，身體還本能地依賴，手不過腦子地去牽段念辭的手，像過往她需要時一樣。
這還是少女第一次主動牽女人的手，段念辭因而愣了下，不打招呼，理直氣壯，仿若就該這樣。
但段念辭只是笑，沒怪罪，也沒掙脫，只回手将少女冰涼的手指握得更緊，引她往前走。
柳序禮頭昏腦漲地随着段念辭走，低頭時見自己今日由身邊人搭的芥末黃襯衣配深藍牛仔褲，顏色明豔，在異國他鄉，看着确實算順眼。
又想，她們兩個娛樂圈的名人，此時敢手牽手，穿越人潮擁擠的大廳，若非在異域，怕不是當天就被登上港島小報，以“當紅歌後伴落魄千金，旁若無人牽手漫步巴城”為标題，引起轟動。
還是國外，人生地不熟方便。
“她們在那。”段念辭這時說。
柳序禮暈乎乎擡起眼，看清前方人的時候，腦霧退散，陡然清醒。
而前方其中一位正高擡手臂，雀躍朝她們揮手示意的女生動作也頓住。
是曲悠悠。
“……”
“……”
兩個年輕女孩面面相觑良久。
還是曲悠悠先有微表情，眼眸上下打量柳序禮花紅柳綠的穿搭……
然後默默舉起了手機，點開後置相機。
柳序禮：“……”
畢竟當面，曲悠悠為免被線下單殺，還是收了神通，為身邊人和剛落地的兩位做介紹。
“這位是我的導師，穆見山教授。”曲悠悠對她們示意身邊一位個高腿長的女人。
這女人靜立于喧鬧人群，氣質卻不被沾染熱鬧，依舊孤冷。五官精致，唇線緊抿，始終面無表情。
看向段念辭時，穆見山眉眼略有松動，主動一句：
“好久不見，Nyssa。”
段念辭也回：“好久不見，Gisselle。”
兩人不格外親昵，也沒刻意寒暄，多半是舊時，交情不知算深算淺，淡淡相視一眼就足矣。
穆見山接着轉頭，望向段念辭身側的柳序禮，見少女神色恹恹，生人勿近的模樣，卻還主動說了句：
“你好。”
柳序禮也沒失禮，點頭回應，“您好。”
“Wow。”
讓旁邊曲悠悠都忍不住感嘆一句，魔頭居然也有纡尊降貴的時候，忙又指那二位給自己導師介紹：
“這位我就不多說了，教授您也認識，是段念辭女士。而這位……”
視線挪過去，曲悠悠順暢介紹的話卡住。
剛才她被好友姹紫嫣紅的穿搭沖擊，沒注意到，此刻看清遺漏細節，她算是理解穆教授為何能高看初見的柳序禮一眼，卻也因此更加困惑。
而當事二人順着曲悠悠視線下落，也才察覺哪處不對勁，柳序禮趕忙把握慣了的段念辭的手松開，反倒更顯欲蓋彌彰。
雖說二人手已分開，可曲悠悠視線還是在自己昔日同窗手上，和自己親小姨的手上，來回打量。
曲悠悠表情，比被身邊的魔頭教授指點迷津卻聽不懂時，還要困惑茫然：
這，這對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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