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助聽器後，左耳裏還在餘音缭繞，各種莫名的底噪好像繞過她的鼓膜，直接往她腦子裏鑽。
橫豎睡不着，柳序禮乾脆下床，戴回助聽器，又往屋外走。
她輾轉難眠，不知過去多久，結果睡前，段念辭坐在沙發上，如今出來，段念辭還在沙發上。
她低頭，那人就恰到好處擡眼，神情溫靜地迎上她，好像只要她需要，那人都在那裏。
“怎麽了？”段念辭仰頭問。
柳序禮低着頭，說：“睡不着。”
“那怎麽辦？”段念辭歪頭。
柳序禮想了想，心頭有答案，嘴上卻說：“不知道。”
樓下段念辭便将身側落地燈調成昏暗暖光，這種燈效适合催眠，才說：
“你下來，我給你讀睡前故事。”
“……”
柳序禮心頭腹诽，這人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如果她下樓聽睡前故事，困了要睡，還得重新爬樓梯，又得清醒了。
故事她是想聽的，但不想在樓下聽。
至于在哪裏聽，她又不好意思主動說，從來被友人诟病人機的少女也會難為情。
見她猶豫，段念辭笑問：“怎麽，不想聽？”
“想聽！”柳序禮忙說。
“那怎麽不過來？”
“……”柳序禮又不說話了。
片刻，女人的聲音悠悠然飄上來，“看來，不是不想聽，而是不想在這裏聽。”
“……”
“那要在哪聽？”
柳序禮瞥一眼，見那人翹着長腿，托着腮，游刃有餘看她，明知故問，要逼她親口說出來。
她嘴唇嗫嚅，沒說出口。
段念辭眼睫随偏頭稍晃，鴉羽似的暗光流淌，使眸子沉若危險巢xue，反倒引人入勝：
“柳序禮？”
“……”柳序禮喉頭咕嘟一聲，這才艱澀道，“來我房間講。”
聲音很輕。
樓下許久沒回應，久得險些讓柳序禮懷疑，是自己聲音太輕，對方沒聽見。
好在段念辭是見好就收的人，沒過度逗小孩，起身，“好啊，那去你房間講。”
夜燈暈開淺光，被褥溫熱。
柳序禮側身躺着，目光炯炯落在床邊坐着的段念辭臉上，遲遲沒阖眼。
女人斜倚在靠背上，手撐在下颌旁，聲線有點懶，連帶着墨水屏的翻書音效，聽着也是黏且綿的。
确實很适合作為睡前電臺的缱绻女聲，為小朋友讀故事。
可惜柳序禮不是小朋友，越聽越是睡不着。
“Thensheydowncloseby
andwhisperedwithasile，
Iloveyhtuptotheoon…
andback.”＊
段念辭讀完一篇，擡眼卻見柳序禮仍無睡意，笑了：
“怎麽越聽越精神。”
“……”
“看來是我讀得不好。”
“沒有的！”柳序禮忙迷蒙着眼，裝困，“快睡着了的。你讀得很好，如果再讀一篇，或者兩篇……”
段念辭在溫暖底燈中看着她笑。
于是柳序禮心虛，自己坦白，“我就是，還想多聽……”
“以後有的是機會聽。”段念辭清清微啞的嗓子，卻還是說，“只再給你多讀一個，你要閉上眼睛聽，聽完就該睡覺了。”
“好。”柳序禮乖乖聽話，閉上眼睛。
段念辭又給她讀了一個《小羊睡不着》。随着故事中的小羊進入夢鄉，故事外床上的少女也合着眼，呼吸逐漸綿長，好像終于睡着了。
段念辭無聲莞爾，将電子屏放下，輕手輕腳起身，準備離開。
只剛轉身，手指就被人拉住。
段念辭偏頭，便與床上柳序禮目光相撞。
少女固執，沒有松手，就這麽牽着她，不讓她走。
段念辭都不太确定，這孩子是沒睡，還是睡懵了在夢游。
“這是什麽意思？”段念辭無奈笑着，柔聲打趣，“是要我陪你睡？”
意外見少女點頭，耿直地回：
“好啊。”
作者有話說：
＊節選自《猜猜我有多愛你》英版。
附名臺詞中譯：
小兔子：猜猜我有多愛你？
小兔子：我愛你，這麽多。（張開雙臂）
小兔子：我愛你，我的手舉得多高，我就有多愛你。
小兔子：我愛你，一直到我的腳趾頭這麽多。（倒立）
小兔子：我愛你，像我跳得那麽高，高得不能再高。
小兔子：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
大兔子：我愛你，從這裏一直到月亮，再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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