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她趕出家門?
以過往的經歷導致的慣性,柳序禮很難不聯想到這種可能。
“柳序禮。”
段念辭又連名帶姓喚她。
柳序禮聽得一抖,擡起頭來,自以為眼神平靜,殊不知在女人眼中,有點可憐兮兮。
段念辭語氣軟些,“在想什麽?”
“……”柳序禮喉頭一滾,不知該不該說。
若這人真是要跟她算賬,出于及時止損的考量,她今晚裝也得裝得聽話乖巧。
被別人如何對待都好說,但她姑且還不想被段念辭讨厭,被段念辭趕走。
“柳序禮?”尾音上挑,段念辭又叫她一聲。
柳序禮聳肩,皮下起了層疙瘩,沒飲酒,五感卻好像被女人啓唇時的酒意浸潤,酥酥麻麻。
“……我在想,你要跟我聊什麽。”柳序禮終于道。
段念辭就問:“所以,你認為,我是要聊什麽?”
“……我不知道。”
“撒謊。”
段念辭乾脆利落說穿。
柳序禮聞言心頭更灼,在這人面前,自己真像黃口稚子,淺薄得一眼就能看穿。
“……哈。”柳序禮嘆口氣,如實道,“在想,你會不會要……趕我走。”
段念辭眉心一揚,似是意外,眼前人會給她這樣的答案。
沒急着追問,女人先直接給出答案:
“今晚是家庭會議。”
“……?”
家庭會議。
聽到這個詞時,柳序禮先是懵了一下,不解為什麽這個答案,能作為自己先前“趕我走”那句話的承接。
接着便是對這個詞的陌生,湧上回憶。
她印象中的“家庭會議”,多是柳守拙召開的家宴,她與柳宣蝶常因身份低微,只被通知出席。參加會議也遑論發言,能坐完全場安心吃頓飯,不被夾槍帶棒地諷刺嘲笑,都已經算體驗良好。
也正因記起在柳宅的處境,柳序禮恍惚間,明白了段念辭所說的“家庭會議”,這四個字的分量。
既如此,确實有資格,作為“趕我走”的懷疑的承接。
且相當有分量地,否定了上文。
“啊。”柳序禮于是點頭,“好。家庭會議。好。”
她有點不适應,有點謹小慎微。好在壞在,都只有眼前段念辭看見她的倉皇。
恰好窗外烏雲流過,暫遮月光,海灣上礁石趴着的那些眼睛,都悄悄閉上了。
“柳序禮,你是大孩子了,對嗎?”段念辭發問。
微沉的聲線,有點像訓話。
這種句式很容易讓人緊張,更像是咄咄逼人前的懷柔,柳序禮只好重重點頭。
“所以你有足夠的表達能力了,不必什麽都讓我猜。”段念辭繼續道,“和我的關系也足夠熟悉,不是有話不好說的陌生人。”
“……”
沒等來預想中的批評,反倒聽見些讓自己驚喜的話,柳序禮擡眼,乾巴巴眨着,思考了很久,才抓重點:
“你覺得我們關系熟悉?”
段念辭好笑,大概沒想到這孩子落腳點在這,反問:“難道你不這麽想?”
柳序禮這還是第一次被女人反問後,居然不覺得惱。
她喜歡這人在這種話題上理直氣壯的反問,會讓她覺得自己的懷疑是庸人自擾,是無稽之談。
柳序禮便坦誠回x道:“我不想只我一個人這麽想。”
聽到這話,段念辭晃酒杯的腕子一頓,深紅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層極薄的酒淚,慢慢往下滑。
段念辭看過來,沉默地撩了下眼睫,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
柳序禮就鼓起勇氣,追一句:“所以,我要明确聽到你說出來。”
“所以,你想聽到我親口承認,和你的關系。”
段念辭沒急着縱容,反倒克制地停在原處,只是冷靜地轉述了一下,柳序禮的表達。
讓柳序禮親耳聽到自己說出口的話,讓柳序禮有些羞恥,不确認自己說的話是不是荒謬可笑。
她頭皮發麻,應了聲“嗯”。
“你渴望我肯定與你的關系,還是說,你恐懼我否定與你的關系?”
“……都有。”
“聽起來,柳序禮,”段念辭輕笑着問,“你是不是還挺黏我的?”
“……”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