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浴室浴室
熱氣氤氲成霧,模糊兩人表情,只對峙的身影相向,在漸濃漸淡的熱霧中忽明忽暗。
她們尚未再出聲,仍在往浴池加注的獸首水聲潺潺,暫掩二人擂鼓的心跳聲。
“只是這樣?”段念辭終于開口,聲線稍涼,針紮一般,帶點譏諷。
“什麽?”柳序禮沒想到,她都反擊到浴室裏,這人居然還是不為所動。
是壓根不怵她,不信她會做什麽,還是說,激她沖動冒進,才是這人目的?
流動的霧氣,更顯那人神情詭谲,難以辨清。
柳序禮并非第一次感覺與人溝通艱難,像是兩個物種,但過去通常是向下的,別人聽不懂她的話。
對面的段念辭,是她少有感覺,被自上而下碾壓的。
段念辭聲音又響起,在空曠浴室裏帶點混音:
“伺候我洗澡,只放熱水,卻不備我換洗衣物麽?”
“……”柳序禮繃着頭皮回,“我在等你告訴我,你今晚想穿什麽。”
“如果你決定事無巨細伺候我,那這就不該是我來考慮的問題。”
“……”
柳序禮攥了攥拳,要往外走,準備去給這人取睡衣,不待走兩步,想起什麽,又停住,結果就只是縮短兩人對峙的距離。
她不太确定,還是問:“那,連內衣褲……也要我拿嗎?”
因距離拉近,柳序禮能看清段念辭表情,女人在挑眉,笑而不答,表情更顯些嘲弄,好像看穿她逞強。
“我只是一問,以免你在意。”柳序禮說。
段念辭啓唇,聲線依舊淡淡的,x不慌不忙,“我不在意。你敢拿什麽,我敢穿什麽。”
溫柔起來能将人溺斃的女人,一旦刺激起來,也是能紮得人骨髓都是酸痛的。
段念辭是慣不主動惹事的,可柳序禮一旦敢招這人,這人反擊時,也是毫不怠慢。
然而,柳序禮也不是吃素的,她年輕,故而青澀,也因年輕,十足莽撞,十足氣盛,就不服輸,紅着臉回應:
“……假若我敢不拿,你敢不穿嗎?”
段念辭彎着眼,“你可以試試。”
“…………”
話趕話至此,段念辭什麽也不用做,柳序禮先騎虎難下。
滿室溫香讓她喘不上氣,她匆匆走出去,卧室裏陡然降溫的清新空氣讓她撿回一條命。
猶豫再三,她終究還是取了柔軟舒适的睡裙和棉質內搭,柳序禮是想反擊段念辭,但不想冒犯段念辭。
她內心存着對段念辭無比複雜的感情,因知遇而反生偏執,因感恩而催生埋怨,因欣賞而滋生窺伺……但都只在她心頭翻湧,她無意真對段念辭造成傷害。
不想讓段念辭真感覺到,被她輕視,被她輕薄,被她輕賤。
柳序禮拿着衣物重回浴室時,段念辭已換了站位,斜倚在洗手臺前。身後的儲物櫃門開,裏頭的瓶瓶罐罐整齊陳在女人背後。
原先是她在浴室裏,女人在門邊,成了誤闖者。
眼下她在門口,攻守易勢,女人依舊呈抱臂之勢,此時已是易守難攻。
柳序禮靠近,将衣物放在洗手臺邊,沒直接遞到段念辭手中,餘光瞥見女人本抱胸的手臂收了一邊,往身後落。
她視線随着過去,便見段念辭垂在身後的手旁,有刀光閃動。
會出現在盥洗室的,要麽是刮眉刀,要麽是削筆刀,通常不致命,但也要看對準哪裏。
柳序禮了然,眸光一深,背着手往後退。
待她退回門邊,段念辭才去看洗手臺邊的布料,不算單薄的睡裙下,壓着兩小件內搭,嘴上說得渾,少女還是沒犯蠢。
于是,女人背後的手重新收回胸前,刀光繼續隐在身後,坦坦蕩蕩看回少女。
而将這一系列小動作盡收眼底的柳序禮,不僅沒因被刀尖相向的戒備而憤怒或低落,甚至血脈隐約贲張——
段念辭看似随性,卻非意氣用事,嘴上與她步步緊逼,始終未影響決策,行動依舊沉穩,乃至狠厲。
若她真僭越,這人甚至可能拿刀子捅她。
死生威脅,反倒激得少女心頭沸騰些狂想:
她倆除卻音樂上是知己,行事上,也是瘋得沆瀣一氣。
好有意思。好有意思。
柳序禮盯着那人背後,又緩緩走近。
“柳序禮?”段念辭試探着喚她。
“不是該洗澡了嗎,我來伺候你啊。”她目不轉睛,持續走近。
“你想怎麽伺候?”段念辭嘴上依舊不露怯,“親手幫我洗麽?”
但柳序禮清晰看見,那人又落手,穩穩地攥住了那柄刀刃。
明知如此,柳序禮依舊沒停腳,持續靠近:
“我不介意,親手幫你。”
讓段念辭少有露出倉皇之色,像是難以置信,她竟有這般大膽的時候。
柳序禮也沒想到,自己在這人面前,會如此瘋狂。
她逼近,再逼近,直到段念辭不得不後靠,雙膝被迫分開,不與她身體接觸,卻反被她的腰鑽進空子。
柳序禮的手臂撐在段念辭腰胯側的洗手臺上,肢體尚未碰到,但少女初成的骨架與陰影,已足以将女人鎖在狹窄空間裏。
呼吸交錯,香氣勾纏。
柳序禮看着段念辭背在身後,越捏越緊的那只手,有些痛快地想:
現在呢,現在你還會把我當小孩嗎。
女人坐着後縮,少女站着貼近。
從她略高的視角,垂眼下去,可看到段念辭眉心蹙緊,未施粉黛時的鼻尖小巧剔透,唇線微翹,是純淨得易碎的,可憐的模樣。
……分明已經被逼到呼吸都不順暢,可段念辭還是沒亮出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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