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伺候伺候
斂神收心,柳序禮開始“加班”。
幸而,文件不亂,有些以回形針固定,有些貼便利貼标注,并不複雜或淩亂,很好整理。不用她多費什麽腦筋,只需稍稍錨定注意力。
也是這次文件收錄,讓柳序禮更明确,段念辭并非純粹藝人,同時還是辭音工作室的經營者。
這些文件裏記錄着單是這個季度,段念辭需要處理多少合同、多少版權糾紛、多少合作方的背調。甚至還有歷年報表,哪年巡演虧損,哪年專輯超預算。
難怪柳序禮見段念辭,不像她熟知的藝人,多在公放玩手機。段念辭總靜靜的,偶爾有聲,也是敲擊鍵盤音,老板的身份伴随着大量文書審閱,都得經段念辭的手。
……于是這天想偷懶,就全部丢給她。
畢竟是老板,難怪懂壓榨,都是資本家。
柳序禮想到這裏,就又忿忿睨身邊的段念辭一眼。
女人似乎真睡着了,平日機敏的精明全部斂進綿長的呼吸,唇.瓣微抿,呈自然淺櫻色,讓整個人看起來溫順且柔軟。
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在日光下可見細小絨毛,随空氣流動微微顫動。
于是,少女投去的眼刀,也被一并軟化。
她忍不住想,段念辭不只是海妖,還是吸血鬼。
有着資本家嗜血的本性,偏偏兼具血族特有的、極具迷惑性的美貌。
怡然含笑間,就又榨淨少女幾分心甘情願的骨血。
柳序禮嘆口氣,剛要脫家居服的開衫,可外套只滑落肩頭,她又穿回去,想到那人醒時見自己身上蓋着她穿過的外套,x未免暧昧又谄媚,何況矜貴者總伴随些潔癖的臭毛病,人家未必領情。
于是柳序禮起身,取了條乾淨毯子,剛轉身折回,就看到段念辭已經醒了。
女人正坐在筆電前,好像在檢查她工作進度,眼神清明,毫無倦意,不帶剛睡醒的人應有的惺忪。
段念辭擡眼上來,定定盯着柳序禮,也不問,純施壓。
柳序禮一聳脖子,心虛道:“我沒偷懶。”
段念辭不知信沒信,目光下滑,落在柳序禮手中毯子上。
好意被發現,那人又沒睡,給不出去了。
于是柳序禮腦子一抽,将毯子往自己開衫外再一裹,說:“我冷。”
着睡裙赤手臂的段念辭:“……”
*
文書歸檔完時,連精力充沛的少女都燃盡。
已是黃昏前,日光尚未轉為夕陽,正是金澄澄的時候,鋪在深水灣的浪上,碎着閃。
柳序禮後仰靠在沙發上,盯着窗外走神。思緒一旦放空,就不由自主,嘴角不自知下沉,眸色也一并陰沉,海浪粼光無法閃進郁沉的眼眸。
“換件衣服,陪我出去一趟。”段念辭這時說。
“……嗯?”柳序禮回神,以為聽錯。段念辭的命令理所當然,仿佛本該如此。
“或者你想穿睡衣出門,也可以。”
“……不,我是想問,這也是工作?”
“嗯。”
“……這算什麽,當保镖?”
“你這麽想,也可以。”
“…………”
柳序禮先前只是隐約覺得不對勁,這回,她可以确定,段念辭确實有意壓榨,故意刁難。
寄人籬下,吃人嘴軟,柳序禮明知如此,別無他法,還是換了常服,随段念辭出門。
她們從花園側門出去,沿深水灣道往海邊走。
這還是柳序禮住進來後第一次在街區裏散步,段念辭引她往一條很窄的石階小徑上漫步。
兩側是依山而建的獨棟別墅,寶巾花自圍牆垂落,花瓣在黃昏前最亮的光線裏泛着近乎透明的紫紅。
她盯着那些花看,想大概主人少來,疏于照料,苞片邊緣都有些枯焦。她早年不懂黛玉為何傷花,此時自己身體有殘缺,心境也改變,居然有些懂了。
“柳序禮。”
柳序禮循聲望去,尚未看見段念辭,先見一株寶巾花懸在自己眼前,她一驚,後縮着閉眼,又聽到咔嚓一聲響。
像相機快門聲,柳序禮睜眼,才見段念辭緩緩收起手機。
“……你在乾嘛。”
“偷拍。”段念辭理直氣壯道。
柳序禮原本的積怨就被女人一句玩笑逗化。
“偷拍我醜照?”
“你自己看。”
段念辭沒多說,徑直将手機屏幕怼到柳序禮面前。
柳序禮湊近看,陌生視角,絢爛色彩,讓她恍惚一瞬——
夕陽盛大,光影濃烈,少女站在花牆之下,左耳覆白色薄紗,右眼被紫花遮蓋,睫羽低垂,不聽不看。
破碎的花影在少女白紙般的膚色上晃,風動她鬓角發絲。她本暫時關閉了視覺與聽覺的通道,世界卻依舊在同她私語,以美麗親吻她。
好漂亮。
柳序禮通常不會如此描述自己。
但這确是段念辭所拍攝下的照片,給她的第一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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