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初至這人家中,見牆上懸挂的照片時,也曾被段念辭發現美的能力驚豔,欽羨過這人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而此時此刻,她就成了那人眼中的美景之一。
不以話語寬慰,只以事實告知,她依舊很漂亮,不因殘缺,就虧損美麗。
海風吹過寶巾花,花葉相撞,沙沙作響。
讓柳序禮的心也随之一起翻湧,她正要說什麽,段念辭卻已收了手機,繼續往前走。
腳步不太快,好像在等她。
無需多言,柳序禮忙追上去。
石階盡頭是海邊一條廢棄的舊防波堤,上面長滿青苔和藤蔓。堤面很窄,只容兩人并行。
段念辭與她并肩走,海風裹來其身上的香氣,往柳序禮鼻尖飄。
兩人擺臂時,手背摩擦,不算自在,可柳序禮卻沒稍快或稍慢,就緊着頭皮繼續走。她默念,自己現在是保镖,随行保護,是義務所在。
就這麽一直走到海邊,恰見夕陽落下時最絢爛的晚霞。
不似港島市中公寓所見,天空被樓群切割破碎,這裏的天與海都是完整的、自由的,唯被鬼斧神工的霞光撕開口子,漫出極致秾麗的紅。
兩人靜靜看海,并不交談。呼吸,呼吸,直到太陽沉進大嶼山的山脊之後。
段念辭這才開口:
“可以回去了嗎?”
強行把她帶出來的人,居然反過來問她,可以回去嗎。
柳序禮又看一眼天際仍殘留的餘晖,橙紅線光似被撕開的血口,豔色随夜色淡化的過程,像創傷正緩緩愈合。
那傷口很快再看不見,柳序禮才應段念辭:
“好啊,回去吧。”
*
段念辭拿捏人心很有一手,張弛有度。在柳序禮放松警惕時,提出要求;又在她戒備拉滿時,極盡體貼。
柳序禮剛因昨日的“偷拍”與夕陽海景動容,對段念辭改觀,這日,段念辭就又來招惹她。
“你有駕照嗎?”
聽到段念辭這麽問時,柳序禮端早餐的手一抖,險些灑了盤子。
“沒有。成年不久,沒得空考。”她如實答。
段念辭頭也沒擡,淡然道:
“抽空考一個。”
柳序禮擰眉,“為什麽?”
“有駕照才能開車。”段念辭當然道,“給我當司機。”
柳序禮:“……”
所以,還要她兼顧司機。
晚餐時,段念辭又狀似無意地問:
“有理療師證書嗎?”
“……這個我也要考嗎?”柳序禮難以置信。
“嗯。”段念辭說,“之後給我按摩。”
柳序禮:“…………”
所以,還得她兼職理療師。
柳序禮不是逆來順受的個性,哪怕一時隐忍,也為韬光養晦。
先前她存虧欠之心,處處退讓遷就,是認定段念辭待她好。可眼下,段念辭的刁難明目張膽,甚至帶點尋釁的刻意,好像故意要她察覺。
不管目的為何,都到這步了,柳序禮再不接招,未免窩囊,或許還會讓那百般試探的女人失望。
不鳴則已,不達不休,柳序禮一反擊,就反擊到那人浴室裏。
她蹲在浴池邊,在獸首龍頭邊放熱水,調水溫,在氤氲的霧氣間,她聽見身後門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和其稍帶驚訝的聲線:
“柳序禮,你為什麽在這裏?”
柳序禮有樣學樣,模仿這人白日時凜然,要迎戰段念辭,轉頭卻見女人只松松裹着浴袍,領口堪堪被抱臂姿勢鎖住,內裏乳白膚色呼之欲出。
少女身子一抖,氣勢險些弱幾分,她硬着頭皮說:
“來伺候你。”
“伺候到浴室裏?”段念辭不慌不忙反問。
“怎麽了?”柳序禮說,“我以為你要我事無巨細照顧你。”
要當家政,要當助理,要當保镖,要當司機,還要當理療師。
還差個陪浴的侍女不成?
柳序禮料想,段念辭那般刁難,一定有緣由,她這遭除去反擊,也是為了逼那人直說目的。
然而,或許猜透少女心思,段念辭了然莞爾,抱臂的雙手一擡,領口因牽扯又松幾分,在茫茫水汽間,乳白波光微動。
驚得柳序禮倉皇收眼,不敢多看,聽到遙遙處幾聲輕巧氣音時,又反應過來,懊惱擡眼。
果然,段念辭看着她笑,眉眼彎彎,好像嘲諷她膽小,這樣就怕了,還敢妄言伺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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