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幼師幼師
除去衣物洗滌,衛生也在家政要務之內。
家中乾淨，落灰極少，很好打理,柳序禮只要持噴霧與毛巾擦拭一遍,就能讓架子煥然一新。
只是,連她進主卧打掃時,段念辭都沒盯梢,偏她進了琴房後,段念辭開始跟着。
倒也不乾涉什麽,只是抱臂在門口,倚着門框看。尤其這人本就存在感很強,哪怕靜靜站着,都會散來一陣淡淡壓迫感。
柳序禮被看得莫名,幾次暫停手中的活,轉頭盯回去，那人就只是笑，悠哉看回來。
“我不會弄壞你的琴。”柳序禮猜會不會是這些樂器過于貴重。
段念辭也只無所謂地回：“我知道。”
“……？”
柳序禮乾脆不理那人,專心乾活。
手指拂過樂器,卻不是為彈奏,只是為清理。它不再為她的撩撥發出任何聲音，這讓柳序禮不免唏噓。
不過，也多虧門口那人,霸占她獨處空間，或多或少牽制她注意，沒讓她掉進低落裏。
琴房衛生大體不難做，唯獨唱片櫃有些麻煩，內裏塞約百來張黑膠唱片,卻是開放櫃，于是唱片封套間難免積灰。
柳序禮倒沒不耐煩，反而覺得新鮮，逐一拎着唱片封套擦拭。
每張封套陳舊程度不一，有些泛黃，塑封邊角翹起，像被風乾的老報紙，顯然被主人偏愛，時時取用；有些則連塑封都在，不知是主人想收藏，還是将它遺忘。
有些唱片是電影原聲，有些唱片是古典鋼琴。尚未播放的唱片，依舊傳遞信息，柳序禮可以借此得知，那人平日常聽什麽音樂。
嗯，品味不錯。
柳序禮心下評價那人音樂審美，邊自得其樂，邊将唱片擦好放回原位。百來張唱片又被她擦淨，她轉頭，發現段念辭還站在門邊。
也沒發呆或玩手機，就盯着她做衛生，無聊地盯了一整場。
和先前日理萬機，忙得見首不見尾的那位，判若兩人。
“你到底……”柳序禮忍不住又問。
就在這時，段念辭走過來，抱臂仰頭，看着開放櫃，問：
“你喜歡？”
“嗯？”
段念辭又一仰頭，示意滿櫃唱片。
黑膠唱片？很難有音樂人會說不喜歡吧。相比如今高清的數字音樂，它更像一張張時間膠囊，不完美的底噪，反襯原聲聽感，頗具浪漫儀式感。
柳序禮也是這麽想，可她卻脫口而出：
“不喜歡。”
難得讓段念辭訝異，轉過頭來盯着她。
柳序禮張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單看唱片封面信息，還則罷了，可若說喜歡，萬一段念辭邀她一起聽歌，她心底還是有些抗拒。
目前還只是吉他弦音不堪入耳，她尚不想從殘缺左耳和僅存右耳中，得到否定整個音樂世界的答案。
少女的消沉落入女人眼中，段念辭眼睫稍擡，眸光稍濃，若有所思。
片刻，段念辭說了句：“這些唱片，我從別處挪來，沒整理，亂得很。”
邏輯不銜接的對話，讓柳序禮腦殼一痛，她眨眨眼，看回去，試探問：“所以，是要整理一下嗎？”
段念辭故作為難：“百來張，有點多。”
“就因為是百來張，才更要整理。你想聽時就能更快找到。”柳序禮來了乾勁，疊起袖子，“你想要怎麽分類？”
憑她對音樂的見解，別說百來張，千來張，都能分得很快。
段念辭靜靜看她片刻，眸光顯出幾分沒由來的狡黠，随後笑道：
“時間順序。”
“……？”柳序禮歪頭，懷疑自己聽錯。
“時間。”段念辭還好脾氣，又重複一遍。
“…………”柳序禮難x以置信，消化了許久，才不至于讓對方看見自己鄙夷表情。
她剛誇完這人音樂審美不錯，這人就以堪稱荒謬的音樂邏輯，狠狠反轉她印象。
但凡，段念辭說要唱片名首字母順序排，她都不會如此匪夷所思。
“怎麽？”段念辭沒錯過少女表情細節，竟不惱，斜倚櫃邊，饒有興致打量過來，“你有意見？”
柳序禮含着數套理論轉過去，看到段念辭慵懶偏頭，絲質柔滑的睡裙沿肩側皮肉松垮，露出裏頭盛着陽光的蜜色，話就屏住，她失語地轉回來。
“嗯？”段念辭還催。
柳序禮想了想，還是坦誠道：
“時間順序，是我可以想象的，整理唱片最低效、也最無聊的排序方式。”
“……哈。”段念辭輕笑，“評價這麽低？”
被小孩當面這麽怼，這人居然沒生氣，反倒神情更愉悅。
讓柳序禮産生點錯覺，好像自己是什麽幼兒園小朋友，對面是老師在故意犯蠢，讓小孩糾正。
……在考驗我？
于是，少年心性裏的要強就被激發，柳序禮回道：
“按時間順序，是要怎樣？到時候，你進琴房，心想，今天我要聽一首1985年2月11號發行的歌？”
聰慧的女人自然聽得懂少女的揶揄，眼底笑意更深，琴房胡桃木的深棕地板映進這人眸色裏，似夜深的維港一般深邃難懂。
“牙尖嘴利。”段念辭只說。
輕飄飄一句嗔怪，算不上責罵，反倒像誇，讓柳序禮又仰起腦袋：
“我又沒說錯。”
“音樂也是人類文明的發展史，”段念辭又道，“把時間軸複刻到我唱片架上，難道不浪漫？”
“……”柳序禮一聽，也不賴，“為浪漫犧牲實用嗎？”
“不是不能妥協？”段念辭尾音輕飄飄的，不甚明确，更像在和少女商量，“比如設計個檢索系統，我想聽什麽歌，就去搜索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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