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明确想聽的某支歌,才方便。萬一你今天想随機,還沒想好聽哪張碟子呢?”
柳序禮背窗站着,實則逆光,但眼眸依舊明亮,提及音樂時,她自有一套理論,篤定不容動搖。她不知道,自己在辯論時,早已褪卻先前沮喪的模樣。
少女意氣風發的神态,落入女人眼中,段念辭依舊笑,繼續道:
“想随機聽,就去架子上抽一張。”
“……”柳序禮擰眉,依舊不認同,她轉頭,看向架子上那幾張未拆封的唱片,“要麽明确時間,要麽随機抽取,如果真這樣,某些被你遺忘過的歌,豈不是更難有機會被聽見?”
“那你的想法是什麽呢?”段念辭這才問。
柳序禮不假思索,“當然先按曲風劃分,第二級可以按你所想,以時間軸劃分。當然,其實最好還是歌名或歌手,方便檢索。”
古典、爵士、電影原聲、流行……進琴房前總歸會有個大致想聽的曲風。屆時站在那單格前,音樂的時間軸鋪陳開,或許某些夾在名曲間的滄海遺珠,也就有機會被物主看見。
聽到柳序禮的想法,段念辭沒急着應,只斟酌片刻。
沉默得少女緊張,以為自己說錯什麽話。
段念辭才低聲道:
“所以,你是想拿你的習慣,淩駕于我的習慣之上?”
“……”柳序禮一驚,細品确實有點這個味道,最近自己有點蹬鼻子上臉,太任性,都敢教眼前這人做事。
正要辯解,卻聽段念辭随即接上:
“不過你說的有道理,說服我了。我決定聽你的。”
柳序禮:“……”
心情就這樣坐過山車。
看似少女辯贏了,實則女人更勝一籌,将小小的讓步運作為淩駕,顯得鄭重。
“那就交給你了,柳序禮。”
段念辭認真看着柳序禮眼睛,如是說,這才出去了。
“哦,嗯……”
柳序禮有些怔,還是不知這人一下午在門口浪費時間意欲何為,只懵懵整理唱片。
最後還是沒按那人說的時間排序。巴赫、莫紮特、貝多芬……柳序禮憑私心,按作者排時,那人說過的“習慣”,說過的“交給你”,就又在她耳邊複現。
今後段念辭要聽黑膠唱片,就得因循柳序禮的思路與習慣。
那可是歌手,是音樂家,某種程度上,就像将自己在某個領域的處置權,交給了柳序禮。
柳序禮可以安排段念辭。
這權力是柳序禮通過有理有據的辯論,争取來的,不是段念辭賞賜她的。
柳序禮只覺耳朵有些熱,但左耳還裹着紗布,撓不得,她就反複搓右耳,卻搓得更熱更癢:
……段念辭真是幼師吧。
哄小孩的手法真是一套又一套。
*
大抵越是高敏的少女,邊際遞減的體感就越是明顯。
很快掌握家務要領,柳序禮承擔家政工作時更加得心應手,相對的,那種功不唐捐、勞有所得的治愈感,也在削弱。新鮮感褪去,只剩工作後的疲憊。
屆時,那種虛無的迷惘,就又會漫上五感。
她以前不這樣,她曾每日都被音樂充實填滿,從早到晚,腦子裏永遠在響尚未寫出的旋律。
如今音樂不敢碰了,她能做的只有煮飯、擦地、疊衣、整理。而這些家務做完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等下一頓飯,等下一個任務,等這一天日落。
不過,段念辭也不會讓柳序禮閑下來。
只要她稍稍感到适應,感到無趣,段念辭就會給她派新活,讓她停不下來,讓她忙碌到無瑕思考。
這天,柳序禮剛将擦島臺的抹布洗淨,晾在碗架上,就聽沙發上的段念辭喚她,讓她幫忙給一些文件歸檔。
柳序禮看着客廳上快半米高的文件,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說:
“這不是家政的工作吧?”
段念辭這才擡眼看她,嘴角一勾,“現在是了。”
“……”柳序禮有點不确定,“這好像是助理的職責。”
段念辭聞言悠然,托腮擡眸,“所以呢?”
柳序禮:“……”
少女嘆一口氣,想着段念辭先前對她好,是不求回報的,她哪怕報恩,也得積極點。況且現在是等價交換,她付出的,尚比不上段念辭給的價值高。
于是,抛卻想稍緩一口氣的念頭,她坐在段念辭身邊。
“按年份和項目歸檔,電子版也要同步。索引表在電腦桌面上。”段念辭将筆電往她面前一推。
“……哦。”柳序禮将筆電挪過來,轉而想,電腦在她這兒,段念辭做什麽,剛要問,“那你……”
“呢”字卡在喉頭,她見段念辭又懶懶卧在沙發上,已經躺在午後陽光裏,閑适閉上眼。
柳序禮:“……”
把工作丢給她,自己悠哉小憩。
讓柳序禮牙癢,恨不得狠狠咬人一口。
但視線下行,見眼前人睡顏安逸,胸口随呼吸平緩起伏,搭在小腹上的手臂玉琢般圓潤柔膩,都是好皮肉,卻反而叫人舍不得下口。
柳序禮慣知這人不坦誠,在夜宴上親和的模樣,都只是僞裝。于是眼前這種不設防的時刻,就格外引人生憐。
敢把工作文件丢給她處理,自己睡大覺,某種程度上,也是出于信任吧。
于是都輪不到段念辭哄騙,柳序禮就親手給自己點了盞煤氣燈。
作者有話說:
媽咪:(門口觀察重回琴房情緒)
邊牧:一直在挑釁我
媽咪:(讓加班)
邊牧:她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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