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腳鏈腳鏈
長命鎖,柳序禮雖沒得到過，但好歹見過。
柳家駿脖子上曾有枚，一直挂到十八歲,才被典當換錢買享樂,還為此被大房太太責怪過。據說這長命鎖是他出生時,柳守拙親手給他挑金銀打造的。
後出生的孩子雖也有被柳守拙送過的,但都沒柳家駿那塊大,分量也不足。當然,柳序禮是壓根沒有。
甚至柳宣蝶曾變賣自己首飾,悄悄給她打了個銀的把玩,還被柳家駿夥同她其他幾個哥哥一起惡作劇,騙去弄丢了。
所以柳序禮清楚得很,只有受疼愛的小孩,才配得到長命鎖,才配留住長命鎖。
長命鎖和平安扣，都是保佑小孩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是長輩的賜福,是寵愛的象征。
不會成為金主對金絲雀體現某種缱绻意圖的首選。
柳序禮盯着這兩件東西良久,才呆呆擡頭,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
“所以，你不是……想對我……”
段念辭依舊平和地笑着,不因被誤解而惱，聲音溫柔緩和，“不是。”
“……啊……”柳序禮盯着那兩樣禮物，或許受寵若驚，或許過于沖擊,有點不知所措，只蒼白地應，“啊……”
原來，說“可愛小女孩”，真的就只是在說，“可愛小女孩”。
原來，她所理解的oy，和段念辭口中的oy，其實存在天塹的懸殊。
柳序禮低着頭，默默複盤，默默将過往對話在腦中重新過一遍，才知她與段念辭先前有多麽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直到女人俯身，溫熱香氣透進少女鼻息，才讓柳序禮回神。
她只見，段念辭不知何時已取出那塊平安扣，先在掌心以體溫捂熱，而後将紅繩解開，主動為她挂到頸上。
玉石分量稍沉，實實墜在少女鎖骨之下，貼着心口那塊皮肉，好像要将內心胡亂的呼吸和心跳，一并鎮住，一并溫暖。
撩過少女後頸的指尖，激起片片戰栗。
段念辭為她系好繩，坐回去時，也帶走芳馨體香。
讓柳序禮呼吸順暢的同時，竟感到些許悵然若失。
段念辭撚起那根細鏈子時，柳序禮還沒想好怎麽配合，它看長度肯定不夠當項鏈，可若是手鏈，又有些長。
然後，柳序禮就聽段念辭說：“腳踝，上來。”
“……啊？”柳序禮愣住。
段念辭提起那鏈長命鎖，“這是腳鏈。”
“…………？？？”
等一下，居然是腳鏈嗎？
“嗯。”段念辭這才解釋，“與你打交道多了，才明确你有固定不變的穿衣風格。想你或許不喜被人看見，頸鏈可以藏進衣服，手鏈卻容易掉出來，只好買腳鏈。”
“……”原來如此。
倒是令柳序禮有點咋舌，段念辭以分外純潔體貼的心思，買了個稍微有點特殊意味的東西。
“我自己來吧。”柳序禮要去夠那腳鏈。
段念辭沒與她争辯，只擡手，将腳鏈收了，重複一遍：
“腳踝，上來。”
“……”
柳序禮平日是不吃這套的，偏偏段念辭的冷聲，好像就會凍住她大腦，讓她放棄思考。
扭捏不過三秒，柳序禮還是坐上沙發，脫了拖鞋，将左腳搭上沙發，剛沐浴過的皮膚還泛着熱，散着淡淡沐浴液香。
本以為這樣就夠，結果下一秒，段念辭的動作讓她驚慌。
段念辭竟伸手過來，托住她腳踝，要引她擡腳。柳序禮一驚，正要本能縮回腳，卻被段念辭擡眼睨了下。
冷冷淡淡一眼，沒刻意發力，卻警告意味十足。
柳序禮縮了下脖子，忍住恥感，與本能對抗，不再動了。
紅珊瑚珠在女人指尖泛着血色，與其腕骨內側的血管隐隐對應。鏈子穿過女人手指，像金絲，像咒術，像流水，萦繞指節。
段念辭另一只手，則握住少女腳踝，将她赤足引到自己膝上，讓她輕輕踩着她。
這讓少女深覺惶恐，猶如正亵渎高不可攀的女王。
吞咽時都艱澀，喉頭咕嘟一聲響。
聞聲，段念辭擡眼，嘴角又是輕笑，“放松。”
“……”能放松才有鬼。
尤其當女人溫熱的指尖，和微涼的腳鏈，在敏感的踝骨附近留下矛盾溫感時，柳序禮就渾身繃更緊，愈發緊張。
段念辭垂眸，眼睫密且低，恰似小扇，遮住眼神：
“說說你是怎麽誤會我的。”
柳序禮一怔，以為這人是要開始翻舊賬，但看清對方系鏈子的眉眼專注，才反應過來，或許女人只是想緩解她緊張。
這招有效，注意轉移到回憶上，柳序禮就無暇顧及腳踝，咕哝道：
“也是很難不誤會。畢竟你對所謂‘小女孩’好像有什麽誤解。且不說我已經十九歲了，正常哪怕八九歲小孩，也未必都清一色喜歡你買的那些睡裙。”
女人指尖在她踝骨上停了一瞬，随即，因低頭而稍顯深沉的聲線傳出：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養小孩。”
“……”柳序禮輕聲反駁，“那總當過小孩。”
段念辭指尖又是一頓，随即莞爾道：
“我不算是正常長大的小孩。”
用非常淡然的聲線，說着似乎無關痛癢的話，卻叫柳序禮心頭一驚。
正想追問，卻來不及，女人顯然不欲多說，話題很快轉走，“我唯一見過算是正常的‘小孩’，是悠悠。可惜我們親緣不近，各自忙碌，不常走動。”
柳序禮這才察覺到微妙之處。曲悠悠是正常上學，沒跳過級，如今畢業已經二十二歲，差段念辭也不過才六歲，相處竟真有差輩的感覺。
眼下聽來，這二人的關系，或許不是曲悠悠單方面撒嬌依賴，甚至，可能是段念辭某種意義上引導縱容的結果。
“好了。”段念辭收手，長命鎖腳鏈已搭在少女腳踝。
柳序禮撤回腳，抱膝蜷在沙發上坐，動作間，腳鏈在她踝骨上敲了下，她有些不習慣——
這下好了，今後去到哪裏，只要長命鎖敲到骨頭，她都會想起段念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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