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禮物禮物
又是平平無奇一日,深水灣墜入夕陽。
柳序禮沐浴後剛換過藥，尚未拍照打卡，正踩着近夜時最秾麗的斜陽下樓,打算去中島臺接杯水解渴,半途停住腳步。
她看見了,客廳沙發上坐着個人,着真絲襯衫,高腰長褲,赤腳踩在地毯上。
是段念辭。
段念辭回來了。
柳序禮眨眨眼,緩緩将樓梯走完,沒刻意壓輕腳步,略有聲響,在偌大寂靜的廳中回響。
可x那人沒擡眼,好像沒聽見腳步聲,或許太專注，視線只垂落手中筆電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敲敲,發出咔咔脆響,沒看向她。
柳序禮：“……”
就這樣？
從昨夜收到那人會回家的消息時,她就沒由來亢奮，得特地按捺情緒，才不至于失眠。
這一日等了整天,到傍晚她都快以為那人有事耽誤要爽約，不想琢磨這事了，一下樓看到段念辭，眼前一亮。
結果，那人說回家,就只是回家，好像家裏沒多她這麽個人，全然不在意。
就這樣？
落地窗外，深水灣海潮一下一下撞上海堤，也裹挾她心頭一陣極輕極輕、名不正言不順的情緒。
柳序禮就也裝沒看見沙發上那人，往餐廳走，在杯架上摘了個馬克杯，放在桌面，沒收力，發出悶悶一聲“篤”，比平時稍重。
她飛快擡眼，見沙發上那人依舊垂眸，毫無察覺。
柳序禮：“……”
她将杯口接到水龍頭下，水流嘩嘩作響，聲音稍響，她又瞥過去，卻見那人依舊沒擡眼。
怎麽看怎麽像故意。
于是柳序禮某種犟意也犯，起了勝負欲，非不主動打招呼，非逼對方先開口。她撚了枚調羹，在純淨水裏面攪幾下，然後……
在轉身要走出中島臺時，不經意地松手。
讓調羹掉在地上，金屬柄與瓷磚沖撞，當啷啷作響，有點吵，她自己都被這巨響吓到，慫了下肩。
她再擡眼，這次好了，段念辭确實放下手中活，看過來了。
女人眼眸先是定的，眉心稍蹙，大概确認她沒受傷，才舒展開，神情就又回到一貫悠然的笑意裏。
兩人對視上了，卻依舊沒人先說話。
柳序禮也不說，彎下腰去，将那調羹撿起，又耿着脖子看回去。
先前她怎麽搞動靜，女人都不看她，這回看了，又是一直盯着看，看得她都有些心虛，不由道：
“對唔住。不是故意。”
莫名一句話，破了莫名的冰。
段念辭将膝上筆電挪至沙發上，翹着腿看過來。
“……你忙你的。”柳序禮別扭道。
段念辭視線這才在屏幕上再度流過，轉回來時，又是一個笑，“沒在忙。”
柳序禮聞言更不爽，“那你在看什麽。”
這本不該是她問的問題，也本不該是那人答的問題。
可她莫名其妙問了，那人也配合，莫名其妙答了：
“有些感嘆，邊牧确實是獨立，且聰明的小狗。”
“……？”
柳序禮擰着眉琢磨，什麽意思，這人回家到現在，在看萌寵視頻？分明耳機也沒戴，卻看得這麽專注？
段念辭又繼續道：“過來。”
“…………”
剛誇完邊牧，就叫她“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是她多心嗎？
柳序禮有點不甘願，但還是放下杯子，磨磨蹭蹭過去了。
走近了，她才在沙發側面扶手旁，看到一個熟悉的物件。
吉他的琴箱。
她分外眼熟的黑色碳纖維箱，甚至連磨損處都和記憶裏的一樣。
柳序禮眼睛放光，幾乎馬上就要探出手去摸箱子，想到什麽，動作一頓，轉頭去看段念辭。
段念辭沒說話，只帶笑看回來，稍稍朝琴箱偏頭，示意她随意。
柳序禮這才蹲下去，膝蓋抵在地毯上，小心翼翼打開琴箱鎖扣，與她珍貴的夥伴平視。
琴蓋打開，Goodall的淺黃褐雲杉得見，琴頸背漆被磨掉大半，露出原木底色，都是她手指磨出的痕跡。
是她的戰友，重新回到她身邊。
柳序禮猶在夢中，難以置信，擡頭看向段念辭，有點怔忡，不知如何回應。她腦中無數念頭閃過，想問段念辭怎麽拿到這把琴，想問段念辭如何才能還給她，想問段念辭是何目的。
一句都尚未問出口，先聽段念辭啓唇，輕飄飄道：
“你的了。”
“……”
柳序禮大氣都不敢出，低頭小心觸摸琴弦，弦音顫動的回音，都比她呼吸的聲音來得大。她昨天才剛想，要如何從柳守拙那裏奪回她，她險些想，這輩子會不會再見不到它。
“謝謝你。”半晌，柳序禮才輕聲吐出這聲道謝。
少女細膩微小的動作，所暗含的幾乎溢出的喜悅，無一遺漏，落在女人眼中。
段念辭依舊蓄着笑意，沒說不用謝，只道：
“你應得的。”
這話讓本欣喜的柳序禮動作一頓。
為何應得？為何她值得段念辭費如此心思？
她思索良久，将口袋中疊了良久的一張紙條展開，推至沙發上。
深思熟慮良久，柳序禮終于下定決心，昨夜期待這人回來，就是要與其正式攤牌。
段念辭拾起那張紙，指節翻飛，将它展開，見是醫院賬單，目光又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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