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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撐腰 撐腰(1 / 2)

第25章撐腰撐腰

大抵見有段念辭鎮場,原先存了炸場心思的幾位公子哥瞬間斂聲,都消停了。

段念辭年紀很輕,不過二十八歲,但輩分地位都很高。

她家是商號嘉隆行的段氏,港島的傳統望族。自清末民初由粵遷港,靠航運和洋行起家,整個氏族低調隐世,卻在政商兩界都有打點。

港島豪門盤根錯節,溯源祖上難免有些親緣,加之逢年過節經常走動,圈中這些少爺小姐,哪怕沒機會親自和段氏的打照面,也清楚“嘉隆行”這三個字的分量。

而永裕堂的柳家駿,因家世緣故,倒是有機會偶爾與段念辭見面。他對她印象很深,雖說段念辭只比他虛長個把月,卻自少時起,就比同齡人厲害得多。

他仍記得那年,不知哪個世家起興,讓他們這批小輩籌辦慈善拍賣會。他們當時年紀都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才八歲。

他在家當慣大少爺,在外也受盡吹捧,這風頭自是要出的。他一眼看見這批孩子裏最漂亮的段念辭,與誰說話都是笑盈盈的,沒脾氣的樣子,讓他想起家裏那位美貌且沒腦子的六姨太。

于是他很快控場,掌控話語權後,就讓段念辭來當儀官,說白了就是花瓶,當吉祥物。

段念辭果然很乖地接受了安排,和六姨太一樣順從,于誰都還是言笑晏晏,純良無害的樣子。

但等拍賣會臨近時,柳家駿某日才猛然發現,自己被架空,手頭權力與身邊親信,不知何時早都到了段念辭手中。奈何少女手段潤物無聲,等他意識到時,早已為時晚矣。

最終,拍賣會日,主辦段念辭一舉成名,柳家駿籍籍無名。

這還不止,柳家駿事後去尋段念辭讨個說話,卻又被少女溫柔笑着三言兩語繞進去,讓他自知讨沒趣。

拍賣會本就沒嚴格官僚等級,孩子們都是平等相處,各憑本事,服不服衆,聽不聽管,都靠個人手段和魅力。

柳家駿也就打算作罷,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然而并非如此。

沒過幾年,柳家駿又察覺,那本該為世家子弟間相互搭橋的社交活動,幾乎沒給他留下任何有效資源或人x脈的累積。

在那場拍賣會上小有建樹、能成實事的小輩,後來幾乎都圍繞在段念辭身側,形成一個穩定的圈際。沒人刻意排擠他,但他非常分明地感受到,融不進去。

留在柳家駿身邊的,便只剩像這日特地來追Erica的花花公子這類,某種程度上,被“淘汰篩選”下來的人。

所以,柳家駿被段念辭架空,不僅僅在那次拍賣會上,更在後續的人生裏。

去年,柳家駿還在某次夜宴上遠遠見過段念辭,彼時兩人好似已身份懸殊,柳家駿有意接近,卻還是沒能搭上話。對方的視線也從始至終沒往他這裏落,不知是刻意忽略,還是壓根沒印象。

故而這夜,不期而遇,柳家駿是有些驚喜的,不僅不退,還主動上前,微微前傾,稍有致禮之意,開口道:

“段小姐,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我是……”

“有印象。”段念辭輕聲打斷,“柳序禮的哥哥。”

“……”柳家駿張着嘴,本準備好的說辭,所謂柳守拙之子,永裕堂少東,家父在樂皇的投資也算與你旗下工作室有間接合作,這些話,全部堵在喉嚨裏。

他沒想到,親生父親是富豪,家族在港島的地位財權,在眼下這個場合,都不作數,他的身份,竟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妹,“柳序禮的哥哥”。

或許周遭賓客也意外,柳家駿會被如此稱呼,都議論了幾句。

這些聲音讓柳家駿有點尴尬,他很快調整,笑容重新挂上僵硬嘴角,體面道: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家父前些天還提起過你……”

“令尊的事,改日再聊罷。”段念辭還是笑的,說話卻不客氣,“今日大家是來慶生,不好談生意。”

“……”柳家駿笑容又僵住。

他那番話本就是為了攀親,給周遭人以“他們私下很熟,家長還會惦念”的錯覺。段念辭卻毫不客氣,并未接招,反倒利落聲明,“兩家只是生意關系”。

“大家別在門邊聊了。”Erica忙出聲解圍,“來者都是客,進來喝酒跳舞吧?”

公子哥們這才入場,賓客們開始自由流動。廳中黑膠唱片播着缱绻樂曲,舞池裏有興致的青年們正結伴共舞。

場上沒有段念辭感興趣的人,她就獨自躲到二樓露臺邊緣的暗處,獨自品一杯香槟。

喧嚣抛諸腦後,只嗅酒香,與帶着海鹽與寶巾花葉被曬澀的夜風。露臺下是一排棕榈樹,樹冠在海風中輕搖,把路燈的光切割成碎段。

就在這時,段念辭見,有兩個人影往樹下走,她眯眼看,是柳家駿與那送花友人。

她無意偷聽,她想得知任何情報,無需使用如此手段,正欲走,卻被那兩人交談時的一個名字,絆住腳步。

【……柳序禮的哥哥……】那友人笑話,【第一次聽人這樣叫你。】

【閉嘴。】柳家駿不耐煩應。

【不過,倒是從沒聽說你有這麽個妹妹,你爸從不帶她露面吧?】友人道,【甚至前些天,柳序禮這個名字在港區小火,我都沒聯想到你倆的關系。是你爸保護得好?】

【……說反了。是不争氣。】

【怎麽說?】

【沒出息到我爸藏着不讓見人,沒出息到前些天熱搜都火成那樣了,因為是廢物,熱度很快煙消雲散,什麽熱度都沒留住,都沒轉化。】

聞言,段念辭微微擡眉,又抿一口酒。

她聽着正新鮮,原來柳家駿,或其背後的永裕堂,是這麽理解“柳序禮網絡熱度消退”的原因的。

于是破戒,段念辭沒移步,就這麽站在原地,就着夜風與香槟,聽一場不算悅耳的埋怨。

【不過,家駿,你是不是吹牛啊?】友人又說,【本以為帶你來,我會在這場子出盡風頭。誰能想到啊……怎麽感覺現在所有人都在繞着我們走,唯恐避之不及……】

【唓。】

【還不服氣……我怎麽感覺要是這回我帶孫榮來當僚機,都比帶你來得風光。】

【孫榮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帶他?不知哪個邪門的陰他,警署都登門鬧到他爸那兒了。要麽被拘,要麽斷腿,你先祈禱這幾年內還能見到他吧。】

【啊……難怪這些天,我聯系不上他……】

說到這裏,暫時沉默。

柳家駿臉色比夜色還陰沉,他被當衆拂面子,當然察覺得遠比友人快。他清楚原因,就是段念辭在門邊不留情的一番對話,給了周圍人暗示。

她自是不至于主動散布所謂孤立的信號,但港島上層人士自帶趨利避害的本能。他們察言觀色,明于取舍,他們判斷讨好段念辭的收益遠比讨好柳家駿來得大。

故而當她稍稍表現出對柳家駿的冷待時,他們就會比肩追随,遠離柳家駿,試圖向段念辭表忠心,不論段念辭是否需要如此。

悲哀的是,甚至連柳家駿自己,也有這樣的本能。所以分明感受到了段念辭的刻意疏遠,他還是存有僥幸之心,思忖是否還有挽回餘地。

【你等着吧。】柳家駿下了決心,【我知道怎麽回事,我也知道怎麽處理。】

【這麽有信心?有什麽計劃?】

其實沒什麽計劃,投其所好,攀親道故,極盡讨好谄媚之所能。

但柳家駿雖是這麽想,卻不可能這麽講,正要含糊其次混過去,轉頭往廳中走,擡眼卻不經意看見二樓露臺一個身影。

柳家駿本煩躁的眉頭瞬間凝住,雖是逆光,他也能憑輪廓與衣着認出那是誰,在場賓客無一敢認錯,因為那是段念辭。

而被窺見,段念辭也不躲不藏,大方站在原地,搖晃手中高腳杯,目光定定投落在柳家駿面上。

悠然自得的模樣,勝似挑釁,反倒讓被聽了對話的人開始心虛,開始尴尬。

柳家駿清咳兩聲,迅速帶友人回廳,離開女人視野。

夜宴漸晚,陸續有賓客離場。仍留在別墅內的多與Erica親近,相談甚歡才不舍離開,除去那二位公子哥。

段念辭本不知道樓下情況,她在二樓吹風時,被Erica的老祖母看見。兩人簡單交談幾句,有如忘年之交。

老太也做過航運,是當年屈指可數的女船長,曾親自把船從維港開到馬六甲,再開到好望角,就這麽為孫女打拼出這片九龍的宅邸。

因有過西方生活經歷,老太擅長西洋棋,二樓卧室窗邊就擺着一張棋臺。得知段念辭因祖上洋行發家,也學過這些西洋玩意,老太執意要拉着她下一把。

為此,還特地把珍藏的那幅棋擺出來,黑子是啞光黑曜石,白子是乳白雪花石,是從哥本哈根一家設計畫廊收的,老太藏了幾十年,只給懂的人打開。

棋局擺在偏廳,段念辭與老太下得有來有回,專注下到殘局,五十步和棋,兩人決定平局,一扭頭才見周遭不知何時圍滿看客,本在樓下喝酒的年輕人們都上來看棋了。

段念辭也是這時才發現,柳家駿和那朋友還在。這二位某種程度也算是“堅持不懈”,不達目的不罷休。

看客多是湊熱鬧的,從茫然眼神中就能看出,有一半都不懂棋。不過,柳家駿是其中例外,他聽從父親安排,附庸風雅,學過一段時間,雖說不精,但在姑娘面前炫技,還算拿得出手。

加之本就有讨好之意,眼下恰好有機緣,柳家駿當然不會錯過,作躍躍欲試狀,“原來段小姐也有這愛好。這盤棋精彩,看得我手癢,可否有榮幸讨教?”

段念辭聽見了,卻沒馬上答話,手指撥着棋盤上的一枚黑子,抵着棋頭搖晃,表情稍顯意興闌珊。

周遭人靜了,柳家駿心頭也沉下,他習慣了圈中人體面,當衆不好拒絕,卻忘了,段念辭如今,未必是會給面子的人。

眼下,女人沉默越久,柳家駿越焦灼,正要打退堂鼓,主動挽尊,卻見女人眼眸一轉,好像突然萌生興趣。

段念辭不過是想到了柳序禮。

看着柳家駿時,她很容易想起柳序禮,這位長子越是跋扈,她就越容易想到幺女在家可能的處境。

轉瞬又想到,柳序禮此行與曲悠悠一起回國,尚未置業,暫住柳宅,而暴雨夜時又是空手出來。再聯想到雲姨說,柳小姐這段時日不曾碰家中琴……

段念辭就說:“只是下棋,未免無聊。”

柳家駿一聽,知道有希望,追問:“段小姐是想……”

“賭點什麽吧。”段念辭松手,那黑子嗒一聲倒在棋盤上。

柳家駿莫名緊張,好似那黑子就是他的結局,不由得慎重,“段小姐想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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