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竟向我開口的是她。你又沒有。”
“…………”
進街區了,車速減慢,柳序禮卻心跳更快。
即将到宅邸附近,柳序禮忙抓緊時間問:
“難道我能向你開口嗎?要以什麽身份?”
車窗外可見花園矮牆,寶巾花的紫紅苞片被陽光照得透明。越是熟悉的景色,反越讓柳序禮焦灼,她有種預感,這對話很快就要結束。
段念辭比她自在得多,依舊目不轉睛,直視前方,柔聲道:
“在你看來,向我開口,需要什麽身份?”
“………………”
柳序禮煩死段念辭這一點了。
她發問是想要答案,而不是讓段念辭以問題回應問題。
不愧是同頻天才,一丘之貉,沆瀣一氣,都貪婪于求知,卻吝啬于賜教。
柳序禮乾脆直說:“你幫我,總有條件。你想從我這裏要什麽?”
古斯特緩緩停下,卻非在車庫,而是在正門口。
段念辭轉頭,意味深長回道:
“不是時候。你以後會知道。”
柳序禮:“……”
柳序禮早都猜到了個七七八八,但段念辭為何不承認?
是因為她現在不配合成為可愛小女孩,所以段念辭便也不願此刻将這事放上臺面說?
柳序禮沒就這個話題糾纏,她看見車窗外正門,又見段念辭并沒有摘安全帶的意思,就知道,自己的預感又成預告,對話果然要結束。
段念辭沒準備進門回家,正在等她下車。
“……”柳序禮深吸一口氣,突然犯犟,拇指也從安全帶按鈕上挪開,無聲耍賴。
段念辭看她很久,沒說什麽,發動引擎。
但也沒開車,沒再把她帶走。
段念辭只是重新打開空調,讓冷氣從出風口送出來,把被秋日陽光燙得沉悶的車廂內那點焦灼,緩緩吹散。
最後還是柳序禮先投降,問:“你下次什麽時候回……”
卡住。
該說什麽?回家?回來?用詞好像都有點暧昧。
于是柳序禮頓了下,接了個看似冷冰冰硬邦邦的:
“……這裏。”
段念辭答:“下次複診。”
“……”柳序禮這才磨磨蹭蹭去按安全帶。
咔噠一聲,安全帶彈開,柳序禮又磨磨蹭蹭開車門,磨磨蹭蹭下車。
等腳沾地,少女站直,車內的女人才說:
“不習慣我不在?”
……什麽都不說,還敢要答案。
柳序禮正記仇,且不說她的問題這人幾乎不答,等她下車,這人才搭話,好像生怕她多在車上粘一秒,要死皮賴臉跟人走。
于是柳序禮很沖地說:
“說反了吧,聚少離多,分開對我來說才更習慣。”
段念辭轉過頭來,看她,眼瞳在車廂陰影裏,顯得比平日深,猶如海水被濃縮盛在裏面,詭x谲莫測。
柳序禮站在原地等,心跳怦怦作響,竟有些期待,段念辭若因頂撞生氣,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
罰她。
卻聽段念辭又笑,這人脾氣也如海一般深邃且難測,“原以為常來,會讓你不自在。看來,你更在意我不在。”
柳序禮:“……”
結果,她嘴上不答,态度還是給了女人答案。
少女正琢磨着怎麽扳回一城,又聽段念辭若有所思道:
“忙完這趟,我會放個假。到時候……”
柳序禮一聽,也顧不上計較,擡眼直勾勾盯着段念辭看。
段念辭就朝她無奈地笑:
“到時候,我會多回……”刻意一停,“……‘這裏’。”
故意用了柳序禮剛描述的詞。
“哦。”柳序禮應了聲,“再見。”然後迅速甩上車門,扭頭就走。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多一秒,就會讓女人看到自己拿到承諾後,有些飄飄然的笑意。
*
段念辭沒回家,古斯特被開走。
柳序禮有時外出回家,會特地走車庫側門,好看看,那輛古斯特來沒來。
很可惜,古斯特常停的位置,空了又幾天。
柳序禮目睹,心頭好像有塊也随着空。不過她沒因此影響生活,有段念辭在的日子很好,不在也無所謂。
畢竟段念辭是曼珠沙華,又不是罂.粟,柳序禮不至于成瘾,戒不斷。
與何偵探約好交接定金的日子到時,柳序禮提着現金去。
不愧為大律師推薦,何偵探的情報收集能力很強,不僅将柳序禮留下的號碼逐一攻破,甚至還貼心地列表,附上了號主們的版圖交集。
柳序禮很快定位到,曾背叛自己,被柳守拙滲透的那位律師所在的律所,恰好也是其中某位號主父親常合作的對象。
好巧不巧,這位被柳序禮選中的富二代孫榮,正是當時大放厥詞,喊她honey,要當她daddy的那位。
這下好了,一箭雙雕,一舉兩得。
柳序禮見狀輕笑,笑得旁邊何偵探都膽怵。
他是常見黑白兩道各種陰毒手段,但像眼前這麽大點歲數的女孩笑得這麽邪,跟個反派似的,他還是頭回見。
“何偵探,這位就是我的正式委托目标。”柳序禮指着孫榮的名字,言簡意赅道,“幫我拿到他的線索。”
“你要什麽樣的線索?”何偵探問。
柳序禮沒直說,聯想到柳家有位長子常混跡的場所,于是道:
“蘭桂坊,黃竹坑……類似這樣的地點,他或許常去。”
何偵探一聽這些地點,多為高端社交休閑聚集地,消費通常很高,也就明白,少女沒直說的線索,實則是什麽樣的:
她要孫榮的把柄。
又幾日後,何偵探發來消息,任務完成。
碼在柳序禮面前的是數張高清照片,有孫榮在某間地下賭檔卷起袖子數籌碼,也有他在某私人會所摟着公關進出電梯。
随附的還有一份通話記錄清單,上面圈着幾個頻繁出現的號碼。
何偵探解釋,這幾個號碼主人都有案底,一個是荃灣那邊的毒.販,一個是旺角雞窦的檔頭。
“有這些,就夠孫榮喝一壺的了。”何偵探查到的都是重點。
畢竟,孫榮之父名下有三家地産公司,在元朗和屯門有幾塊地皮,正在和政府談收購,預計利潤可觀。
最重要的是,孫父是出了名的傳統,每年過年都要在老家擺祠堂酒,族譜挂在廳正中,家風牌匾懸在書房裏,上書四字:忠孝仁和。
這個父親把名聲看得比命重,若知道這個逆子在私人會所吸藥,在地下賭檔散財,在旺角雞窦有熟客賬戶,會怎麽做?
柳序禮坐在事務所破皮的旋轉椅上,就直接用自己手機,給孫榮去電。
簡陋雜亂的一地報紙壓不住她懾人氣魄,反襯黑長直少女氣場冷峻桀骜。
何偵探見狀,聳了聳肩,往暗處站,避她鋒芒。
手機那頭,孫榮接通。背景音是某種嘈雜的公共場所,大概是麻将館,有不止的碰撞聲,還有椅腳刮地的噪聲。
【喂?你誰?】孫榮的嗓音帶點被酒精長期浸泡的糜爛。
柳序禮對聲音本就敏感,聽着惡心,嗤笑一聲,說:
“小號給我發了那麽多信息,只是換回大號,就都忘了?”
【……】對方愣住,片刻,擠了聲填補尴尬的笑,聲音還是不減輕蔑,虛張聲勢,【你誰啊?】
“你不必明知故問。還是說……”柳序禮拖長音,“你騷擾的女人太多,都記不清?比如,在荃灣,比如,在旺角?”
手機那頭的呼吸聲陡然掐住,像被切斷喉嚨,接着是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伴随背景搓麻音越來越遠,應當是孫榮找了僻靜處,開始重視這通來電。
再出聲時,男人聲線顯出點顫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哦?是嗎?”柳序禮腳抵着地,旋着椅子,盯着指甲尖,悠哉道,“沒關系。令尊或許知道我在說什麽。”
【……】
“以及,和令尊在談地皮的政府,或許也會對我手頭的情報感興趣。”
【等一下,柳序禮!】
孫榮終于不裝了,聲線抖似篩糠,毫無先前發騷擾消息時的自信,和電話剛接通時的不羁:
【我錯了!我錯了!你說的對,我不該招惹你,我後悔了……你要多少錢,我都配合,求你!我們談談好嗎,我們談談……】
被酒泡爛的嗓子實在不中聽,對柳序禮僅存的右耳堪稱折磨。于是少女将手機放下,倒扣在茶幾上,放眼望窗外,悠哉欣賞海景。
潮水漲退,浪聲黏稠,也掩不過手機未開免提,男人得不到回應,慌張到破防的哀求。
久到連何偵探都暗忖,這女仔看着乖,實則千萬得罪不起。
少女這才悠然重提手機,“勞駕,閉嘴。”
對面孫榮求饒聲猛然制住。
柳序禮慢慢道:
“我不要錢。要你做點事。”
作者有話說:
段Moy:咪咪,外頭怎麽管你叫喪彪啊?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