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手指手指
柳序禮在傍晚時分才從曲悠悠那裏得到律師的聯系方式。對方名Cire,是位SC大律師。
交接過程異常順利,柳序禮給出的證據,每條都被Cire肯定。Cire誇她心細如絲,這單委托勝率極高,後續交給自己就好。
拿到這句話,讓柳序禮安心,自早餐後就沒進食過的胃這才有匮乏感。
她放眼窗外,才知己暮色深垂。早過了飯點,雲姨有分寸,沒打擾她正事。她下樓本想自己覓食,卻發現雲姨還在廳中候她。
“小姐,食晚飯?”雲姨起身問她。
柳序禮在柳家時也沒得到過這種耐心照料,家中仆人深谙看人下菜碟之道,只有偶然柳宣蝶和她被長房正眼以待,母女倆才能稍稍得到點善待。
“勞你久等,我自己來就好。”柳序禮說。
雲姨搖頭,大概怕她有負擔,主動說這是自己工作職責,伺候好她,自己才安心拿段姑娘開的高薪。
柳序禮聽人這麽說,也就沒再客套。雲姨為她做了頓助消炎養生的清淡粵菜,等她用過餐,提醒她,別忘了換藥。
“啊。”柳序禮輕輕一聲。
雲姨笑着看她,“看來,段姑娘的囑咐很有必要。”
“……”柳序禮這天注意全在和樂皇的博弈上,确實疏忽了身體,她心虛摸摸鼻子,應了聲“我知道了”,就上了樓。
想到換藥,就想到拍照。左耳就這麽莫名其妙和段念辭搭上了聯想,以至于柳序禮竟對換藥這事生點儀式感。
她特地沐浴更衣,吹乾頭發,才換藥,好拍照時,側顏能順帶到她乾爽蓬松的發絲。
她非得掰一掰段念辭那畸形的取向,非得讓那女人知道,初長成的少女也別有風情,不是只有可愛小女孩才有魅力。
前置鏡頭對着左側臉咔咔拍了數張,柳序禮聚精會神地挑:
眉心到鼻梁到鼻尖的折線是否精致,下颌線是否清晰,唇縫微啓的或許更欲,這張無意敞開些浴袍領口露出鎖骨的好像不錯……
不知不覺就半小時過去,夜色更暗,窗外南海的沙灘邊正亮着星星燈,有人在岸上吹晚風。
柳序禮看着那些怡然自得的人,再看自己焦頭爛額的狀态,突然有些懊惱。
幼稚死了。
也很刻意。
她确實能挑出很漂亮的照片,但那又如何?發過去後,不但會被精明如段念辭一眼看出目的,甚至還不夠投其所好,或許不如真穿那些粉嫩睡裙拍一張,來得投其所好,讨人歡心。
柳序禮靜了會兒,将那些自拍逐一删去。她無法以美色吸引段念辭,或許還能以品味打動,假以時日,最次還能成為靈魂伴侶,不當金絲雀,搞搞柏拉圖。
燈像墜在海灘的星,帆像落于海面的月。恰好有小船自彎月倒影上經過,柳序禮心一動,擡手比了個OK,對窗拍下這一幕。
既是表示“換完藥”的意思,又以手指的圈劃重點,給段念辭畫出那重疊的海月帆影。
于是,折騰快一小時的打卡照片,這才被發過去。
*
觀塘繞道竟值晚高峰,保姆車堵在車流裏。
段念辭坐在後排靠窗,右手搭在窗沿下,指尖輕輕敲着皮革表面,速度稍快,好像無聊。
小桌上的公務手機屏幕亮了一遍又一遍,與其同排的私人手機卻只一小時前亮了下。
是雲姨發消息,報備家中那位柳小姐剛用完晚餐,也剛提醒對方及時換藥。
早晨,雲姨發報備消息後,約十分鐘,少女就主動發來了左耳的側顏照。
而晚上這回,雲姨消息過去一小時,打卡照片還沒到。
Erica就坐段念辭對面,本想着蹭老板的車,結果卻被老板低氣壓驚得大氣不敢喘,早知如此,寧願自己打車了。
與段念辭打交道久了,就會發現,這位情緒不佳時,其實很明顯,哪怕是笑着的,也能為人察覺。
只是段念辭自己不會表現明顯,誰在這時與她交談她都會照舊表現得體面,并不遷怒洩憤。也不會故意甩臉色,望向窗外維港夜景時的表情,會稍帶些許沉郁,像在拍悲情MV的畫面。
其實很含蓄。
奈何她是段念辭,所以一颦一笑都牽動人心,才會讓人輕易為她情緒波動。
Erica有眼力見,觑了段念辭小半天,想想作為下屬應該為老板排憂解難,正欲開口講個笑話,卻聽到小桌上“叮”一聲。
那麽務手機是靜音的,Erica都快習慣車內無聲的環境,冷不丁聽這一下,驚得聳肩。
她忙耷拉着臉看段念辭,以為老板會因這破壞其憂郁時刻的噪音面色不虞,結果并非,段念辭視線掃過屏幕,只一下,又擡回窗外。
但是,眉心的愁郁似是稍淡。
若非Erica親眼看見老板搭在窗邊的手指,敲擊速度正變慢,擡起落下都輕盈,有種游刃有餘的綿長,她險些懷疑對方的情緒變化只是自己錯覺。
約過一首歌的時間,段念辭這才将手指從窗邊收回,落在小桌上,拿起手機查看消息。
柳序禮發來的。
這是張,自拍?
段念辭不确定,看得挑眉。
她只見畫面裏,落地窗前是深水灣的夜景,星燈落岸,海帆如月。
少女的倒影同樣落在窗玻璃之上,不知是對方有意還是無心。
浴袍微松,不知折騰了什麽,領口微敞,兩筆鎖骨恰好被室燈點明,格外清晰。平日柔順的烏色長發此刻難得毛躁,估計是剛吹乾的,蓬蓬松松,看着手感很好。
腰帶收斂着窄腰的線條,段念辭恰好看過裏頭薄肌的線條,雖說是少女出浴室後二話不說硬怼她眼前的,不過景色不錯,好歹稱得上款待。
而此刻眼前景色的重點,則是那只手。
拇指搭食指圈出月帆,窗外月光與窗內燈光共創,将少女的指節映得剔透好看。
手指細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是感覺的圓弧。手背上可見幾筆細細血管,虎口那段皮膚抻開,薄嫩得透明。
手背上有筋骨清晰隆起,與腕骨對照,形成頗具張力的陰影夾角。照片是靜态的,動态時會有如何光影轉折,發力時手筋與血管會如何變化,段念辭也是見過的。
在各大賽事的視頻上,少女手指掃過吉他時所呈現的天賦,很難不引人在意。
柳序禮着實有雙天賜的好手。
幾乎沒有哪個音樂人能不為之驚豔。
段念辭信手回了兩句,便重新把手機倒扣在小桌上,不再看,視線重新飄回車窗之外。
觀塘繞道的車流終于開始松動,維港随車行一同流動。
Erica又擡眼偷看老板,終于長舒一口氣。
老板心情好起來了。雖然表情還是不明顯。
但窗外光影明滅時,再折不出女人眉心有痕,琥珀眼眸盛着霓虹碎金,神情顯得慵懶平和。
若這一幕要用作MV的哪處畫面,Erica猜想,應當是女人被毛絨絨大狗撲了滿懷,被萌物奮力搖尾而取x悅後。
*
深水灣的夜景愈發靜逸,海灘上的游客漸散了,柳序禮卻有些坐不住。
照片發過去後,沒像早晨一樣,很快得到女人的肯定。
段念辭不知忙什麽去了,沒看到手機,留柳序禮等不到反饋,在屋中繞了一圈又一圈。
她眼中的美景,在段念辭眼中會是一樣的嗎?
正兀自心神焦灼,掌心手機忽然震動,提示音劃破一室沉寂。她凜神,緊鎖眉眼驟然舒展,垂眸望去——
【很棒。】
【照片也是。】
短短兩行字,柳序禮挑眉看了幾遍。随後,她将手機鎖屏丢在床上,故作輕松地走進浴室,準備洗漱休憩。
門剛掩上,就再度打開,少女尴尬輕咳出來,慶幸屋中就她一個。
于是沒人知道她飄飄然到忘乎所以,居然忘了早在換藥前,自己已經洗漱過。
*
幾日後,中環,太子大廈。
Cire的律所在甲級寫字樓22F,會議室內的空調比外面更低兩度。樂皇派來參與談判的代表已在等候,室溫分明涼爽,幾人卻都燥出一身虛汗。
樂皇失去了主場優勢,這次談判是她們主動提出了和解的請求。律所接待她們的小助理依舊客氣,只是當事人仍未露面。
約摸過了預定時間五分鐘,會議室門才開,Cire先進來,随在其身後的,是慢悠悠進來的柳序禮。
樂皇幾人忙起身迎接,何文秀也在其中,朝柳序禮點頭微笑,柳序禮淺淡瞥她一眼,沒什麽情緒。
何文秀也是這時才意識到,和柳序禮作對,并不是好主意。
身為合作藝人,平日柳序禮向來內斂沉默,待人素來低調配合,一副沒什麽架子的模樣,只有談及音樂才難得見鋒芒外露。
可當立場對立,轉為敵手時,氣場就轟然劇變。
純黑正裝襯身姿冷挺,烏黑長發筆直垂落肩頭,眸沉沉。左耳傷處的紗布,是渾身黑調中醒目的白,搭配她氣勢,引人浮想,險些錯當她是戰損的幫派首腦。
助理本要為柳序禮拉椅背,被她擡手示意拂下,柳序禮自己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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