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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送花 送花(2 / 2)

沒能撤回照片,本該懊惱的。

柳序禮瞪倒影中自己一眼,嗔罵,眼前這位不知在笑個鬼。

簡單兩字回應,甚至未必算多走心的誇獎,就能換來她的笑。意外發生後,柳序禮難得有如此惬意愉快的時刻。

加之雲姨将那插了月桂束與小雛菊束的花瓶送上樓,擺在床邊,她坐在桌前,轉頭便能嗅到清爽草木香,匮乏的軀體就得以充盈。

柳序禮深呼吸幾輪,做好心理準備,再度點亮手機。

受傷消沉避世了整整一日,災禍并不會就此恻隐放過她,相反,醞釀一天兩夜後,她很清楚,深水灣之外的那場惡戰,正越來越難打——

#柳序禮出道日#

#柳序禮永裕堂棄女#

#才女Xylia出道日爽約耍大牌未出席#

#無牌大耍新人柳序禮與永裕堂九姑娘系同一人?#

标題都很勁爆,港區媒體正恨不得以最少字眼,抓最多看客眼球。柳序禮随意點進去幾篇,便見內容良莠不齊:

“樂皇新簽約‘天才少女’Xylia無故爽約原定出道發布會。據可靠消息源稱,該音樂人出道前向公司借支的培訓、制作、差旅費用等,合計約為六十萬元。按合約條款,如因藝人個人原因導致出道延期或無法出道,該筆款項須由藝人全額償還……”

這種水平的文章,還算确有門道的,不知是不是奉旨爆料,說得有理有據。

“據知情人士透露,永裕堂九姑娘柳序禮,近因違背聯姻婚約,擅自私奔,導致家庭糾紛并被逐出家門……”

“據稱,永裕堂九姑娘柳序禮與新人歌手Xylia并非同名,系同一人。或因其執意出道抛頭露面,招致聯姻對象不滿,雙方産生肢體沖突,如今人財兩空,年芳十九花季少女當何x去何從……”

像這種則純屬蹭熱度借題發揮的,深知烏合之衆最喜歡這種花邊新聞,就給她無端捏造出個聯姻對象,确實賺足話題度。

柳序禮看着這些文章,左耳隐隐作痛。

她雖有心理準備,可親眼目睹,仍在持續發酵的、可視化的熱度飙升,還是難免讓她覺得棘手。

迅速調整情緒,柳序禮重回狀态,大致計劃已在腦中形成,正欲點進浏覽量最高的一篇存證,卻眼睜睜見那篇文章消失在眼前。

柳序禮愣一下。

以為是看花眼或被刷新置底,她重新找幾遍,确實不再見它蹤影。

不僅如此,以熱度為序由高至低,不少相關文章接二連三下架,甚至還有個別博主主動在首頁挂置頂道歉,自白是蹭熱度造謠。

“……”

柳序禮雖是圈中未出道新人,但也不是菜鳥。她很清楚,自己這遭黑水稿若沒有資本在後面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憑她知名度,熱度不可能這麽高這麽旺。

而同樣的,她哪怕出手,憑她現有人脈,能達成的反擊也相當有限,更遑論,她現在根本還沒出手。

所以,與下黑水的大手一樣,眼下,是有另一只手,在替她壓通稿。

黑稿仍在層出不窮,但發出後多數不到半小時就被删除,賬號被封了一批,又在冒出來一批,再被封一批。

熱搜詞條從上升趨勢被硬生生拽下來,像一架失控電梯被緊急制動,鋼索和軌道之間擦出的火花還沒散,燙得人心惶惶。

……這不是任何個人能做到的。若無資源及團隊下場,幾無可能。而曲悠悠尚無這樣的手段。

柳序禮當然也不可能認為是經紀公司樂皇大發慈悲,畢竟,她出意外在前天晚上,公司聯系不上她,不僅沒緊急公關臨時取消出道發布會,還執意繼續召開,好留給媒體大做“爽約”文章的餘地。

不如說,下黑水的,才有可能是樂皇。

最初那篇含有真相的文章能留在網上這麽久不被澄清,柳序禮很難不理解為,是公司想通過輿論倒逼她認栽罰錢。

幫她的可能是誰,柳序禮內心有個大致的答案。

就在此時,手機振動,是樂皇經紀人何文秀來電。公司或許也注意到壓制力量,想趁熱度未褪,抓緊收為她這毫無社會經驗的新人鋪的網。

柳序禮鎮定接通來電。

【柳序禮,網上情況你應該看到了吧。】

“直說吧。”

【公司剛開完會,商量出解決方案了。已有損失和挽救措施所需的成本,都要由你承擔。】

“憑什麽?”

何文秀似乎早預料少女不會配合,聲調陡然拔高,【首先,合同裏寫得明明白白,現在因你擅自失聯,個人作風,導致公司蒙受重大損失,當然你來承擔!】

柳序禮譏笑,冷靜回道:

“且不說我的失聯出于某種程度的不可抗力,損失該不該由我個人承擔……單說這次公司支出的‘重大成本’裏,真的純粹只是‘損失’而已嗎?”

【柳序禮,事到如今,争辯這些毫無意義!】

“當然有意義,我總不能當冤大頭,連公司栽贓陷害我的成本,我也要掏腰包出錢吧?”

【陰謀論要講證據,否則只是诽謗。】

“證據你很快就會看見。”

【……】對面何文秀也哼笑一聲,懶得再僞裝,輕蔑之意顯而易見,大概料定少女只是強弩之末的嘴硬,冷冷道,【稍後我會将核算賬單發你,三天內,把錢打到公司指定賬戶,此事就罷了。】

不待少女回應,通話蠻橫挂斷,公司的态度決絕到無情。

柳序禮卻淺松一口氣,點擊屏幕,将手機上的錄音軟件運行結束。

她知道公司多半也會給通話錄音,于是自己也同時存證。她全程的抵抗不出于任何情緒發洩,因為同資本家無道理可講,她只是在明确表達:

沒有支付的意向,沒有配合的意願。

初步鋪墊已畢,柳序禮準備正式發擊樂皇。只是,她還需一筆資金,還需一些法律援助。

因先前吃過律師被柳守拙滲透的苦,這回,柳序禮慎重得多,她必須明确,此次委托的律師絕對可信,不能有半點疏忽。

點開通訊列表時,柳序禮腦中浮現兩個可以求助的選項,一時猶豫。

段念辭,還是,曲悠悠?

因首字母排序,段念辭的名字最先停留她眼前,女人托雲姨轉話的“如需幫助,随時聯系”猶在耳邊。

但猶豫只是一剎,柳序禮很快滑動手指,将列表拉下去,去尋曲悠悠的名字。

她如今住女人的家,吃女人的,喝女人的,還要穿女人的。網上那只壓通稿的手雖未實錘,但多半也是女人的。

柳序禮已欠段念辭太多,然而她倆尚只是泛泛之交而已,單看人情世故,柳序禮也該慎重。

何況此刻,她倆并非簡單陌生人的關系,正處于某種關系的拉鋸中。

一個要馴服對方為乖順可愛的幼态讨好者,一個正不羁地頑抗,試圖自證。

或許自證不會淪落為無能的菟絲花,也或許自證縱然是不可愛的年下者,依舊存在足以征服年上者的魅力。

無論出于哪種可能,柳序禮都不甘心,在此刻,主動向段念辭開口。

段念辭自願給,和柳序禮主動讨,是兩種概念。後者是求饒,是示弱,是認輸。

大概天才的執拗大腦裏,不會生出“認輸”的概念。

柳序禮最終還是給曲悠悠撥出電話。

港島的早晨,在波士頓正值夜生活。曲悠悠因錯搭人脈誤了摯友前程,既焦心又自責,最近柳序禮聯絡她,曲悠悠都幾乎秒回。

得知柳序禮需要法律援助,曲悠悠拍胸脯打包票,這回所謂“青梅姐姐何文秀”那樣的背刺絕無可能再出現,她寧願去求她父母,借他們合作多年的律師。

如今曲悠悠也算看清,這種互拿把柄的利益關系,有時比所謂的真情更可信。

然而上一秒還在裝大人感嘆,下一秒柳序禮提借錢,曲悠悠就又孩子氣發作:

【借錢?‘借’什麽‘借’!我都說過了,所有賠款我來付!何文秀要多少錢,我直接轉你!】

“然而這次我的遭遇并不全是你的責任。”柳序禮看得很清楚,表面錯綜複雜的迷局,實則都是柳守拙縱橫捭阖的結果,“所以,只要‘借’就好。不過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會把錢還你。”

【你別是要去借什麽高利貸吧?在我這裏不用逞強的啊柳絮!就算是‘借’,你欠我十年我也不收你利息,你不用急着還我!】曲悠悠聽着着急。

柳序禮笑,心裏更軟,輕聲但篤定道:

“你放心。我說很快,是字面意義上的‘很快’。我敢這麽說,當然是有把握。”

【可是……你現在的處境……你要從哪裏搞到錢?】

“樂皇。”

【……?】曲悠悠沉默許久,才堪堪擠出一個疑惑的“嗯?”。

柳序禮平靜道:“我的錢去了哪裏,就會從哪裏回來,而且是加倍回來。”

曲悠悠許久沒說話,她了解柳序禮,很多看似浮誇的狠話,只要是這少女說出,則多為預告。

或許出于天才的視野,柳序禮的預判總比她快好幾步。以至于她聽到柳序禮站在起點說什麽話,正暗自好笑這小孩處于中二期,過幾天就會見到終點,柳序禮的話應驗。

【很帥,柳絮!不過,你得跟我透個底,你哪來的底氣,至少要讓我安心!】

柳序禮靜了下,她這次思路明确,确實出于某人無心的提點,在她初受傷時的醫院,女人陪她換藥,在她耳邊打電話。

她當時雖懵,卻把話聽進去。如今清醒,她清楚意識到那人的思路:

流言與輿論是武器,能量大到可以摧毀當事人。但若當事人足夠強大,便也可以反過來将它利用,摧毀敵人。

段念辭有能利用流言達成目的的游刃有餘。

她柳序禮怎麽就不能?

于是,柳序禮回答曲悠悠:

“從你小姨那偷師的。”

【……啊?】

“所以哪怕信不過我,你總信得過她。”

作者有話說:

段媽咪:我是不可能同時成為你的心理治療師、媽媽、主人、床上用品、最好的朋友、最壞的敵人和人生導師的。

柳邊牧:為什麽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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