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送花送花
“看來放太久,這束還是蔫了啊。”雲姨盯着那束月桂,遺憾道。
柳序禮看過去,“雲姨知道這束花?”
“嗯。”雲姨回憶,“大概是前天晚上,段姑娘途經這裏,進過家門。這束花也是訂了送到這裏的,和這禮盒一起寄到。因為少見這種花束,我稀奇,多看幾眼,印象很深。”
“……段念辭訂了,送到這裏的?”柳序禮疑惑,這和她所知的信息有沖突。
雲姨斬釘截鐵點頭,“段姑娘訂的,她說了,是要送人的。”
眼下又看柳序禮懷中的花,雲姨不免好奇,這是沒能送給原先那位,還是隔了兩天才送出去。但富貴人家的傭人自有分寸,不逾矩不打探,雲姨不會問。
而柳序禮則恰好,也有着和雲姨相似的疑惑。她目光一轉,落在雲姨手中剩的那個禮盒上。
“小姐要現在拆嗎?”雲姨問。
“勞煩你了。”
雲姨這才為她當場拆開那個經典深綠禮盒,是個意大利牌子的皮質樂譜包,葆蝶家的,手工編織小羊皮,霧面啞光黑,低調高級。
……又不太符合段念辭給她挑睡裙的品味。
好在,其上一張賀禮卡揭曉答案,柳序禮撚起一看,賀卡署名是曲悠悠。
原來是曲悠悠給她買的出道禮物。
紛亂如麻的線索在柳序禮腦中交織成網,于是,破綻、矛盾,盡數清晰。
迷霧撥開,真相脈絡唯一且确鑿:
前天晚上,是柳序禮參加家宴那夜,也是她出道日前夕。曲悠悠有心,為她準備了出道賀禮,奈何人在國外,無法親自送達。
畢竟是摯友大x事,曲悠悠或許拜托了段念辭。段念辭不知為何同意,還順便訂了這束月桂,以“成功”花語,聊作陌生人間的慶賀祝福。
便也能解釋,為何那個時間節點,段念辭會駕車,着正裝,出現在白加道。
遺憾,意外發生,柳序禮受傷,出道夢基本破滅。
預祝“成功”的那束花,在那個節點,給一個夢想破産的病人,已經不太适合了。或許這就是為什麽,柳序禮問起時,段念辭思考良久,才草草答一句是要丢的。
但也或許注意到柳序禮對那束月桂的在意,口口聲聲說要丢,段念辭也一直沒把這束花處理,直到今日,還是留給了她。
還補上了一束新鮮的小雛菊,祝她健康,祝她快樂。
此刻,再懷抱兩束花,柳序禮感受已截然不同。
段念辭,着實是位溫柔細膩的金主。
格局高階,手段高明,足以拆解一切頑固不化的防線,足以融化所有自诩亘古不變的道德。
讓柳序禮心弦顫動不止,分明因細膩的撩撥,卻産生振聾發聩的效果。
見柳序禮臉色好不少,雲姨這才适時又追一句,“現在,小姐有冇胃口啊?要唔要食早餐?”
“……”柳序禮抱緊花,答,“吃點兒吧。”
“好。”雲姨笑着引她到餐廳。
吐司出爐,黃油在吐司表面慢慢融化,騰騰香氣随一汪金色熱油,沿吐司氣孔滲透進去。旁邊一瓶新拆錫紙蓋的鮮奶,還有一小碟鮮切水果。
再搭稍遠處,雲姨為她現插好的花,小雛菊、黃金球共月桂葉、尤加利葉一起,擠擠挨挨盛放在素淨小瓶裏,分外有生命力。
柳序禮盯着花,先抿一口牛奶,來不及感慨這是她吃過最有儀式感的一頓飯,先因牛奶的口感驚奇了下。
這奶不知怎的,是稍帶甜味的。
“小姐可還合口?”雲姨注意到她表情,“這是英國空降,娟珊牛産的。段姑娘吩咐過,奶要帶點天然甜味。”
“……段念辭說的?”柳序禮眨眨眼,“為什麽?”
“段姑娘也沒告訴我,只囑咐我牛奶要備甜的,但要管住你,這段日子先不能讓你碰咖啡,怕影響耳朵恢複。”
咖啡。
關鍵詞讓柳序禮恍惚回到機場咖啡廳那日。
曲悠悠開玩笑,讓段念辭“以後”給柳序禮調咖啡也得加奶,以多點甜。柳序禮都沒放心上,誰敢妄想和歌後“以後”能有多少私交,甚至差使金枝玉葉的貴人為自己調咖啡?
這天早晨因耳疾,柳序禮确實喝不了咖啡,但微甜牛奶以覆蓋生活的苦澀,段念辭是記住了的。
黃油吐司香氣撲鼻,鮮奶散發的淡淡氣味完全不敵前者,但柳序禮食欲沒被吐司吸引,只又抿了口牛奶。
見新來的小姐喜歡,雲姨心思沒白費,正歡喜,片刻,又主動道:
“對了。段姑娘說,我挑的那批睡裙,你不喜歡,讓我擇日再買一批。小姐你喜歡什麽風格?”
“……等一下,”柳序禮放下奶瓶,“你說那些睡裙,是你買的?”
雲姨點頭,“對。”
于是,心頭一點期待橫生,原來,那種惡趣味審美,并非出于段念辭之手。段念辭并非只喜歡可愛小女孩。
雲姨随即又補充,“不過,這批睡裙的風格,确實是段姑娘吩咐的。”
柳序禮:“……”
橫生的期待又被掐熄。
柳序禮猶不死心,追問:“段念辭原話怎麽說的?”
萬一是雲姨解讀錯了呢?
雲姨細細回憶,認真道:“原話應該是,‘給小女孩打扮得可愛些。’”
柳序禮:“…………”
僥幸的心又死了。
“所以,小姐喜歡怎樣的睡衣?”
“……不可愛的。越不可愛越好。”
“……冇問題。”雲姨不解,但配合。
早餐結束後,柳序禮準備上樓,雲姨特地提醒飯後服藥和每日換藥的事,柳序禮應知道。
“還有,段姑娘這趟出門得幾天,她托我轉告你兩件事。”雲姨在樓梯下說。
柳序禮腳步一頓,回身,問:“什麽事?”
“第一件事,她要你每次換藥後,拍照發給她。”
“……”
甚至并非要雲姨監督而已,而是讓柳序禮本人與她對接,親自與她打卡彙報。
可見昨夜柳序禮對自己的疏于照料,在段念辭那兒留下了深刻印象,信用度已經極低了。
不過,分明那人也有她聯系方式,怎麽不自己來說,而要雲姨轉述。
簡直就像逼着她,去主動聯系對方。
想到這裏,柳序禮咋舌,幾句“憑什麽”和“她算老幾”咂在齒關,卻還是沒說,最後只生生吐了句,“哦知道了”,又問:
“還有一件是什麽?”
“第二件事,她說若你需要幫助,随時聯系她。”
“……”
聽到這句,柳序禮的眼神飄了下。
深水灣僻靜秀麗,近乎一灣小小避風港,讓柳序禮險些要适應這安逸氛圍。女人一句似是而非的提醒,揭示堡壘之外仍是腥風血雨。
尚未複國的領主,還有數場惡戰要打。好在,柳序禮稍稍養精蓄銳,已經沒那麽倉皇。
少女擡眸,眼神鎮靜從容,回道:
“謝謝你。”
雲姨不知少女為何鄭重其事道謝,但還是替着應了句:
“不客氣。”
出院後早晚各換一次紗布,只清耳道口的傷處,鼓膜附近還得等複診,以免擅動誤傷。所以柳序禮能獨自完成換藥,難度不大。
她沒讓雲姨來,畢竟不信任,哪怕雲姨服侍段念辭多年,于她而言仍算陌生人。
換藥沒什麽難度,進行順利。該拍照打卡了,柳序禮稍稍思考,覺得鏡頭對準一堆廢棄紗布很不雅觀,于是順手對着左耳拍了張。
照片她潦草瞥了眼,沒什麽問題,就發過去。
房間裏安安靜靜,柳序禮突然心空,不知該做什麽,就乾脆坐在床邊等。放眼窗外,晨光明亮,海面上有艘小帆船正緩緩向外海開,畫面無意中很漂亮。
柳序禮一驚,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張照片拍得随意,只顧着完成“打卡”任務,沒顧及美感。
她忙低頭,再去檢查,幸好,照片雖不美觀,但也不醜。很直截了當地對準左耳紗布,并露出一片稍稍褪腫的白淨皮膚,一枚因發炎呈粉色的小巧耳垂,和一小截清晰的颌骨。
“……”
柳序禮盯着沉默了會兒,想,果然金絲雀也是技術活,像她這種沒職業操守的,都不懂該抓住每個機會散發魅力吸引金主。
換作別人,或許會在這時,假裝不經意地将漂亮的側臉也拍進去,驚豔一下金主的眼吧。
趁對面還沒看到,撤回還來得及。
柳序禮忙低頭去點,奈何為時已晚,手機一震,段念辭已經回過來:
【很棒。】
“……”
柳序禮垂眸看着屏幕,指尖貼在手機側邊随意地敲,大腦放空,就這麽邊敲邊走神,直到手機息屏,她在一片黑的反光中,看到自己抿着唇,都壓不住嘴角些微上揚弧度。
“…………”
本想着那人很忙,應該沒那麽快看見,還有撤回機會。誰知呢,是緣分恰好,還是忙裏偷閑,那人沒給她留這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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