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段念辭笑道,“不妨礙我問你,是什麽味。”
“……”
怎麽沒話找話的。
第一遍清理過,段念辭低頭換手。趁這小小間隙,柳序禮轉頭飛快瞥了眼。
暖光淺淺覆在女人颔首時拂至肩側的長發上,落在她鎖骨與頸窩裏。真絲睡裙輕薄貼身,修出其勻稱的曲線,寬松領口稍敞,可見圓潤溫婉的線條。
女人眉眼低垂,指尖細致拂過藥瓶,仔細歸攏安放,神情裏斂着成熟、溫柔,乃至母性。
叫人挪不開眼。
于是不知不覺中,少女敏感的左耳已經被碰過一遍了。
盯着人看的柳序禮後知後覺,原來剛才女人沒話找話,是在轉移她注意,是在分散她的難受。
“……”
柳序禮有點不太确定,對上段念辭這種高階獵手,不搞強取豪奪,而是潤物無聲,她還能不能抵抗住誘惑。
就在這時,段念辭準備好第二輪藥水,擡眼,恰好撞上柳序禮直勾勾的視線。
小孩看人時很直,眼神直白得滲人,穿透人心。段念辭不由得屏息,不知眼前小孩在想什麽苦大仇深,嚴肅得很。
片刻,就聽柳序禮為難問:
“非得是可愛小女孩嗎?”
段念辭挑眉,“……?”
柳序禮想,退一萬步,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利益交換,也不難理解。
但就算退一萬步,那樣的性.癖,多少還是有點變.态。
段念辭愣了許久,才笑,淡淡道:
“小女孩難得能保持可愛,有什麽不好?”
“……”
這話柳序禮倒是能理解些,不是所有小女孩都可愛,也不是所有小女孩都有資格保持可愛。
總有被迫早熟長大的孩子,比如柳序禮這樣的;也有曲悠悠那樣生而幸運,保持良善,卻不被玷染的,但畢竟是少數。
是因為這樣,所以,段念辭才不舍得染指天然的可愛,而要強迫她這種扭曲的人扮演可愛嗎?
……更變.态了。
“就是不好。”柳序禮忿忿道,“就是沒品。”
“……呵。”段念辭沒反駁她,只說,“來,耳朵。”
柳序禮努着嘴生悶氣,又湊過去。
左耳正被上藥,摩x擦本該有聲,卻靜得蹊跷,悶悶的耳鳴聲像住着只怪獸正在咆哮。
柳序禮還是聽不适應,于是又主動找架吵:
“不可愛的女孩也很有魅力的。”
“……哼,”女人的笑聲因暖色燈光更呈蜜意,“我又沒否認過。”
“那你為什麽……”
“至少我個人覺得,小孩就該可可愛愛,有問題嗎?”
“……沒問題。”
“。”
“但也沒品!”
“……嗯哼。”又是憋笑音。
藥快上完,即将纏紗布前,段念辭不知是找話,還是認真,問了句:
“你喜歡玉嗎?”
柳序禮藏不住事,直接反問:“你要給我買玉嗎?”
被少女的直白噎一下,段念辭一頓,又無奈笑,說:
“如果是呢,你喜歡嗎?”
“為什麽要給我買玉?”
衣服買了,房子裝了,樂器也能随便用,接着就要開始送珠寶,開始金錢攻勢了麽?
這回段念辭沒直接答,轉而換種問法:
“你讨厭玉嗎?”
“……不讨厭。”
紗布貼完,剩餘工具被段念辭收進箱子,連同話題一起,也被關進蓋子下。柳序禮還對關于玉的話題意猶未盡,但段念辭似乎并不這麽認為。
女人無意多話,只屈指在床頭櫃上敲敲,上面一杯溫水和紙上幾枚藥丸随之輕振。
是在示意她吃睡前的藥。
柳序禮看了眼,大致是醫生叮囑過的睡前藥的用量,段念辭全都記得。
柳序禮二話不說,仰頭将藥服下。
“好了。”段念辭将藥箱擺在床頭櫃邊,起身,手指勾着空杯的邊緣,要順勢将它提走,是要離開房間的架勢。
“等一下!”柳序禮坐正,直直盯着段念辭。
先前,不管是換藥,還是答題,只要柳序禮配合,段念辭都會順嘴誇一句。
哪怕只是簡單的“很好”二字。
怎麽這回她喝藥眼都不眨,段念辭卻不誇了,漏了她一句。
柳序禮直勾勾地盯着,也不說話。
段念辭被她看得好笑,說:
“怎麽,babygirl是要oy給你一個nightnightkiss?”
柳序禮:“……”
柳序禮:“…………”
柳序禮:“………………”
被子一掀,腦袋一蒙,柳序禮鑽進被子裏不回話了,假裝自己沒被段念辭的反擊打懵。
也假裝自己沒察覺自己不知不覺的依戀,喝完藥習以為常朝人家讨一個誇誇,與人家揶揄的nightnightkiss,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別蹭到耳朵。”女人在被子外的提醒,又輕又悶。
柳序禮蜷了下,聽見了,但不說話,臉正燒得慌。
那人又輕輕地笑,在暗夜燥熱的被子裏,聽起來格外缱绻:
“Nightnight,babygirl.”
用微啞的成熟蜜嗓,說着哄孩童入眠的babytalk,卻反而讓人聽着無法安寧。
讓本抗拒了全程的柳序禮,險些沉溺進某種尚未開啓的游戲。
不,不對。有差別。
她才不是babygirl,她要讓段念辭見識到跟她開這種nightnightkiss的玩笑,是要付出代價的。
被子一掀,柳序禮坐起來。
“好啊,那你……”
卻于此同時,卧室門合上,那女人帶着溫熱香氣與叫人酥骨的笑聲,已經離開了。
“……親啊。”
沒說完的話,掉進空蕩蕩的房間裏。
“…………”
柳序禮兀自沉默良久,重新鑽進被子裏,蒙着頭,憋着呼吸,同自己生悶氣。
算你這回溜得快。
你等着吧段念辭。
*
結果,先需要等待的,成了柳序禮。
她一覺睡醒,睜開眼睛,等待聲波先為她呈現這全新一日的世界,然而等了許久,世界姍姍來遲,她才反應過來:
她只能等到一半,另一半世界來不了。
早已不是第一天了,柳序禮還是無法習慣,沒有左耳的世界。
大概因早上這小小插曲,柳序禮情緒有些低落,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發絲淩亂,顧不得梳,随意找身浴袍,披了就往外走。
卧室外的長廊寂靜無聲,偌大豪宅靜得過分,好像她右耳也被關閉,什麽也聽不見。
柳序禮放慢腳步,睡意朦胧,精神恍惚,一間間游蕩。
空曠客廳,無人;開放茶室,無人;虛掩書房,無人。
露臺海風輕拂,晨光明媚,她站在暖洋洋的陽光裏,卻只覺得落寞。
柳序禮站在露臺欄杆邊吹着風,睡意被拂盡,大腦清醒,她這才恍然:
原來剛才,自己是在找段念辭。
“咦?小姐,早晨。”
樓下一中年婦女的問安聲,引起柳序禮注意。她垂首,便見院中一位眉眼恭順的婦人正執笤帚,大概本在清掃院落,見新來的小姐醒了,正驚奇。
“早晨。”
柳序禮點頭應,見那婦人忙往宅中走,大概是要來迎她,她也就轉回屋中,向樓下走去。
“我系呢度嘅管家姨姨,你可以叫我雲姨。”
雲姨說話,帶港島上年紀長輩特有的口音,說國語有些拗口,不像她們這群年輕人流暢,但也還好,不至于影響溝通。
柳序禮聊過幾句才知道,雲姨跟随段念辭多年,長顧此處,或許比段念辭本人還了解這處房産的一草一木,因為段念辭其實不常來這裏。
原來,不常來這裏嗎。
柳序禮想想,也合理,那人流行天後,通告接連不斷。
像這幾日般能閑來同她消遣、浪費時間的情況,才是少數。而像這早一樣,匆匆離去,不告而別的情況,才是常态。
“我整咗早餐,小姐要唔要食?”
“……先不了。沒胃口。”柳序禮回。
“好……對咗!段姑娘留了東西給你。”
雲姨或許從港圈老宅習得了這種頗有年代感的叫法,稱呼段念辭,聽着倒是比喚她作小姐更文雅鄭重些。
“……什麽東西?”柳序禮倒是沒料到,段念辭走歸走,居然還給她留了驚喜。
柳序禮随雲姨走,便見對方從屋中抱出三個東西。
一件禮盒,兩個花束。
柳序禮甚至來不及去看那昂貴禮盒,視線先被兩個花束吸引,只因其中一個,她頗為眼熟:
是她先前心心念念的那束月桂尤加利。
因放了一天兩夜,本翠綠的葉片已微微發皺卷邊,黃金球也不複飽滿。
柳序禮本都快遺忘這束幾度求而不得的花,卻沒想到,段念辭留心到她在意,還是将它留給她。
而另一束,是新鮮的小雛菊。
明黃花心,嫩白花瓣,其上甚至還懸着晨露般的水珠,清新欲滴,色彩明豔,看着就叫人心情愉快。
“這都是段念辭送我的?”柳序禮問。
雲姨先被這小孩居然敢直呼那人全名驚得一怔,随後才笑答:
“不知算不算她送你,她只說是給你的。”
“……”
柳序禮不解,先接過那兩束花。兩捧花抱在懷中,她只覺蹊跷,連那禮盒都顧不上接,先掏手機查。
她想不通,段念辭不像馬虎的人,做事本應當周全。
怎麽會古怪到一次送人兩束花,甚至其中還有一束,是聲稱“別人給的不要了”的,這天卻還轉送給她。
她搜索花語,對照列表,很快找到答案:
月桂、尤加利葉、黃金球,花語無一例外,皆是“成功”。
小雛菊,花語則是,“純潔天真,健康快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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