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吵吵嚷嚷,和菜市場也沒兩樣了。
燕辭衣掰着指頭确定人數,這開口說話的人,林林總總得有十來個。
他臉色一沉,心想:我燕家的祠堂,居然還讓外人來去自如了?不行,等出去了,他一定要找老頭子鎖死燕莊,把這些人抓回來。
“我來試試。”一道極為奇怪的聲音響起。
這道聲音既不知男,也不知女。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就是聽得不舒服,耳膜滋啦般拉扯,像被刀子滑了一下。
燕辭衣咬着唇,眉頭緊擰。
好熟悉……他在哪裏聽過?是燕莊內的人?還是……
一瞬間,他腦海浮現過無數的臉,最後定在一張讓他兒時厭煩又偶爾依賴的臉上。
燕辭衣猛地攥緊手,心跳聲變快,他控制着呼吸的節奏,但和他貼身的嚴舒怎麽可能感覺不到?
嚴舒安撫般地拍拍燕辭衣的後背,像是無聲的安慰。
——他比燕辭衣更加确定這是誰的聲音。
曾經,他在燕霸天的書房密室,聽到了這道聲音,通過系統确認了聲音的主人。
如今,再次入耳,變化不大,還是那麽難聽。
嚴舒在燕辭衣手掌寫字:誰?
燕辭衣垂眸,手掌翻轉,也在嚴舒手裏寫字:雲。
嚴舒心想:果然,穆雲長和他老婆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确實熟悉……
他想着,嘴角慢慢抿平,心情着實不太好。
“好了。”一聲熟悉的開鎖響動,“走吧。”
“你給我先看看!”開始的那道沙啞的聲音沉寂許久,終于,此刻再次出現。
“你看?”
“怎麽?我也得确認好真假吧?”
“燕族徽章已經确認過了。”
“我必須要看。”
兩人沉默,很快,對方妥協了。
“行,看吧,內容不能看。”
“我知道!”那道沙啞的男聲,變得冷冰冰的,帶點怒氣,像是積怨已久的不忿。
“……”
“這墨水……很新,紙、不對,布也新。”
“大概燕家有什麽特殊保護手段吧。”
“保護手段?”
“都能肉白骨活死人了,何況是一張小小的地圖?”最後還伴着幾聲陰冷的笑。
“……”沉默蔓延,只剩下一句,“行,走吧。”
嚴舒默默分析這兩人說的話,肉白骨活死人……
他莫名想到先前看到的那個男人,臉色青白,雙眼如死魚,好不駭人。
越是回憶,他越是無端感到一陣寒意。
那股寒意居然吃着骨髓,鑽進骨縫,嗖嗖刮起冷風。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歸于寂靜。
直到室內再無其他人氣,嚴舒和燕辭衣從桌布鑽出來。
“剛才的人……”燕辭衣皺眉,“除了穆雲長,我好像還聽出了一個聲音。”
嚴舒回神,問:“誰?”
燕辭衣深吸一口氣:“你可能不認識,是莊裏的一個老人。”
嚴舒“嗯”了聲:“等出去後,你和燕莊主說一下。”
燕辭衣點頭:“我會和老、爹說的。”他嘴巴打了下磕絆,有點尴尬,“不過,我們怎麽出去?”說到這裏,他情緒一變,環顧周圍一圈,顯然有些發愁了。
“我們先等一會兒,跟着他們的路線出去。”嚴舒道。
燕辭衣吃驚地道:“你……你要跟蹤他們?不對,你說我們一起等,你耳朵這麽厲害?”他忍不住看向嚴舒耳朵,伸手去抓了一下,喃喃道,“都是大宗師,我爹像個耳背的,我要他聽的話一個聽不到,只有嘴巴叭叭個不停。你倒好,這麽靈光的耳朵,是老天補償我的?”
嚴舒忍俊不禁,他老婆總能說出一些天真可愛但毫無邏輯的逗趣話。
“對,老天的補償。”雖然是系統的功勞占了大半,但對方花他的能量去跟蹤,不也就是他的能力嗎?
為此,嚴舒認得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燕辭衣沒想到自己的胡話也被嚴舒接茬了,怪不好意思的,但也大方地抱住對方脖頸,吧唧一口親上去。
嚴舒也笑了,撓撓燕辭衣的下巴,表達喜歡。
他不忘對燕辭衣叮囑一句:“……到時說完這一切,你提醒燕莊主,不要忘了速戰速決,最好當晚就行動。”
原劇情裏,穆雲長可以說死遁得沒有一絲留戀,快得不行。
基本是上午到手,不等中午,下午就沒影子了。
和一條滑溜的泥鳅似的。
也不知道是怕死,亦或者燕霸天的威懾力過于厲害了。
燕辭衣若有所思,最後點了點頭。
……
循着賊人的路線,嚴舒和燕辭衣一路居然通阻無暢,順利出了癸兮塔。
燕辭衣出到外面,也是氣笑了:“哈,到底是我姓燕,他們姓燕?”
嚴舒拍拍他後背,道:“穆雲長又拐彎回塔裏了。不過,不知道是他拿着那份假地圖,還是其他……”
燕辭衣哼笑:“師兄機靈得很,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估計要待個半時辰,然後出來說我的事,等我爹進塔,他再趁機揣着假地圖……”他幾乎沒動腦子地把這番話說出來,待他反應過來,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嚴舒眉梢揚起,發現他老婆對熟悉的事物,腦筋轉得滴溜溜的快。
“快!”燕辭衣瞬間等不了,提起輕功就走,“我們走!”
嚴舒沒廢話,也跟上了。
燕辭衣熟悉莊內路線,還抄了近道。嚴舒讓他低調點,不要打草驚蛇。
燕辭衣頓時停下,思考了一會兒,拉着嚴舒往一個小園林鑽。
嚴舒一愣:“這方向……”
燕辭衣頭也不回地道:“我爹院子的密道。”
嚴舒:“……”他只能再一次感慨,燕莊主确實很寵燕辭衣。
-
“小主子,二公子找回來了。”陳敏生恭敬地道。
“找到就好。”燕霸天負手而立,“膽敢進塔偷東西的那群賊人呢?”
“我本來留了個活口,但一沒注意,那人咬舌自盡了。”陳敏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燕霸天擺擺手,不太在意:“死了就死了,回頭你把塔內的陣法重新布置,必須是生死陣。我要那些不自量力的狗碎……”他陰陰地道,“有去無回!”
“是。”陳敏生立刻應道。
“你在塔內遇到衣兒和雲長沒?”燕霸天問。
陳敏生搖頭:“屬下皆未遇到。”
燕霸天沒吭聲,轉身坐回椅子上,道:“那群禿驢非要看乾坤圖還在不在,我說好好的,別費心了,居然都不信,哼!”
陳敏生低眉順眼,只道:“無眉大師是如何傳話的?”
燕霸天冷哼:“那光頭慣會裝腔作勢,假裝清高,怎肯口齒清晰地說話?”
陳敏生思索片刻,道:“那小主子打算……”
燕霸天道:“非要看,就給他們看一看,別來煩我了。敏生,你說呢?”
陳敏生道:“小主子做了決定,敏生沒有異議。”
燕霸天又道:“對了,莫淵那老不死的兒子找來,說我們偷了他的傩面令牌。你派人在莊內随便搜搜,沒有就沒有,到時我給個所謂的交待就好了。”
陳敏生皺眉,道:“傩面令牌?”
“嗯。”燕霸天說到這裏,冷哼一聲,“不知道又是哪方勢力,開始惦記那些死物了。”
陳敏生嘆氣道:“小主子,樹欲止而——”
“爹!”脆生生的聲音憑空炸開。
燕霸天一愣,順着看過去,只見嚴舒抱住燕辭衣,從天而降,甚是吓人。
“不好啦,我和你說,有人要偷咱們祠堂的寶貝!”燕辭衣利索地下來,腳還沒站穩,嘴巴就開始嚷嚷,“你猜一猜是誰?猜出來要吓死你哦!”
燕霸天擰眉:“你、你怎麽出來的?”他餘光瞥向暗衛站崗處。
燕辭衣看到了,連忙擺手:“好了,爹,我不是從正門出來了,你問暗一他們可沒用。”
燕霸天愣住,古怪地問道:“那你從哪裏出來的?”他心裏閃過一個猜測。
燕辭衣叉腰,擡着下巴道:“你覺得我能從哪裏出來?”
燕霸天臉色微變:“你從地下出來的?”
燕辭衣點點頭:“對。”
燕霸天和陳敏生對視,一瞬間,兩個人都知道癸兮塔出意外了!
“暗一!”燕霸天厲喝,“立馬封鎖燕莊,一只蒼蠅都不要飛出去。”
“是!”暗一領命後,立刻飛出去。
陳敏生也低頭:“小主子,我也——”
“不。”燕霸天擡手,冷聲道,“你帶着人,守在所有暗道。”
陳敏生遲疑,但還是應道:“是!”
等陳敏生離去,燕霸天也有要走的架勢。
燕辭衣趕緊将人攔住:“哎,你不聽我說。”
燕霸天盡力和藹地道:“衣兒,為父知道你要問什麽,你覺得的古怪地,确實古怪,但我不能和你說。嚴舒,你帶衣兒回去休息,他的安全我就交給你了,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燕辭衣瞬間氣炸了,把那所謂的乾坤圖扔過去:“好啊,你無視我!我和你說話,你都不聽完,你全都懂完了,你真厲害,你看這個,你看,你知道什麽不?”
出乎意料,燕霸天并不意外,只是随意地瞥了眼,展開地圖,“哦”了聲,道:“沒事,衣兒,你要拿着玩就拿着吧。”
燕辭衣瞪大眼睛:“你不應該當它是寶貝嗎?”
燕霸天笑笑道:“你才是我的寶貝,衣兒。”他都能教對方生死鎖怎麽解,裏面的東西自然比不上對方。
燕辭衣被肉麻得不行,狂搓手臂:“你、你別亂說話,怪惡心的。”
他雖然這麽說,但氣性卻是下去了點。他見燕霸天着急走,快速将事情說了一遍。
燕霸天聽到燕辭衣掉下去時,關心他有沒有被吓到。燕辭衣哎呀一聲,說你別打斷。燕霸天便耐着性子,繼續聽。當聽到說有人進了那處怪地,燕霸天的臉色也不驚訝。
“……他們拿走的是我畫的地圖。”燕辭衣得意地看向燕霸天,“我聰明吧?”
“嗯嗯,衣兒真聰明。”
“不過,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師兄,我也只是猜測……還有那個生死鎖的解法……”燕辭衣說到這裏,吞吞吐吐,“我小時候好像……呃,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教過師兄……”
燕霸天也不生氣,道:“好,沒事,你先回燕鳴閣休息,其他的事我來解決。”
燕辭衣呆了呆,道:“你不怪我?”
燕霸天平靜地道:“不是大事,有何可怪?”
燕辭衣嘀咕:“那什麽算大事?”
燕霸天看了他一眼:“偷偷跑出燕莊。”
燕辭衣哽住:“你——”
他憋了氣,眼珠子轉了轉,立刻道:“那我要和你一起去攔人。”
燕霸天不太贊同,還未說話,燕辭衣拉過嚴舒:“他和你一樣是大宗師,我自己也不差,有什麽好擔心的。”
燕霸天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好。
-
癸兮塔外,所有守衛嚴正以待。
燕霸天站在最前方,目光冷而銳利。
嚴舒和燕辭衣則站在側後方,也盯着癸兮塔門前。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那身白衣從塔內慢慢走出來。
穆雲長早已察覺到外頭的動靜,但他還是出來了。
不急不緩。
雲淡風輕。
他甚至像以往那樣,先給燕霸天問好:“師父。”又朝燕辭衣颔首,“師弟原來出來了,我在裏面很擔心你。”他看向嚴舒,只淡淡地喚了一聲:“嚴公子。”
燕霸天緊緊盯着穆雲長,道:“雲長,你幾歲來我燕莊?”
穆雲長一怔,随後輕笑道:“七歲。”
他直視燕霸天的眼睛,嘆息般地道:“我以為,您會問我為什麽這麽做?沒想到,您居然會問……”他失笑,搖了搖頭。
燕霸天的面容波瀾不變:“你想錯了,我不是和你念舊情。我只是想你在下地獄前,好好記得,你欠我多少年的養育之恩,下輩子好好規劃着怎麽還。”
燕辭衣一驚:“爹,不是還沒——”
穆雲長打斷道:“嗯,師父果然還是那般決斷之人。”
燕霸天道:“但你有恃無恐,為何?”
穆雲長微笑道:“大概是我要傳遞出去的東西,還未傳遞,他們不舍得我死,我便也只能搏一把了。”
這話其實荒謬。
穆雲長手裏的地圖是假的。
而燕辭衣懷裏的真地圖,此刻,居然有點發燙。
穆雲長擡頭,四周天羅地網,皆是燕莊暗衛。
但下一秒,一排的暗衛悉數倒下。
那些位置被重新占據,黑鬥篷、錐子鏈……
燕霸天一眼看去,還有什麽不明白。
呵,玄武暗門。
他點點頭:“原來如此。”
穆雲長問:“師父,你不讓我把東西交出來嗎?”
燕霸天道:“然後饒你一命?”
穆雲長又笑了:“不,師父不是這樣的人。你只會希望我死。”
燕霸天面無表情道:“我相信,你也是身不由己。”
穆雲長還是在笑。
燕霸天又看向另一個人,淡淡地喚:“佰涯,燕莊待你也不薄。”
馬臉蓄須的男人,也就是佰涯,握緊手,一言不發。
“莊主……”他洩了力氣,低下頭道。
“對不起的話,就不用說了。”燕霸天擡眼,“拿命來償還便足以。”
佰涯嘆氣,張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遠處,老頭跌跌撞撞,氣急地怒吼:“你們是想當叛徒?還和那燕蠻子說這麽多做甚?”
佰涯只好拿出雙刀,面色五味雜陳。
穆雲長則默默拿出長笛,他沒有吹奏,反而斷掉此笛。他抽出長劍,卻要震碎劍身。他拿出長鏈,又将其截斷。
燕辭衣目瞪口呆,不明白穆雲長要做什麽。
穆雲長道:“師父,我的燕家掌法練得不錯,是你當年親自向我傳授的。但這麽多年了,我好像從未和你讨教過。”他頓了頓,嘴角微妙地挂着笑容,“不知這個算是遺願的懇求,您能不能答應?”
燕霸天哈哈大笑:“行,來!”
燕辭衣在一旁看得腦子快炸,不等他反應,兩人還真就對掌迎上了。
他呢喃:“不對啊,怎麽什麽都沒說就打了?不還得……還得……”
嚴舒問:“還得什麽?”
燕辭衣茫然地看過去:“我、不知道,我覺得不對勁兒,他們——沒有感情嗎?”他有點委屈了。
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委屈。
嚴舒淡淡地道:“燕莊主和穆公子都是聰明人,要說的話,他們已經說完了,不能說的話,彼此都心知肚明。”
原劇情裏,穆雲長跑得這麽乾脆,不就是因為知道燕霸天的性格,所以……
他一怔,忽然覺得哪個地方好像卡不上了。
穆雲長是聰明的,審視時度的,機關算盡不遺漏的。
如今和原劇情相比,變量不多不少。
他一個,沈不寧一個,燕辭衣一個……
嚴舒将目光投向燕辭衣,而燕辭衣已經無暇關注嚴舒,他死死盯住燕霸天和穆雲長的打鬥,不敢有絲毫分神。
最後,毫無疑問,穆雲長沒有招架之力,倒在地上嘔血。
大宗師與其他之境,可謂雲泥之別。
老頭也負傷了,他狼狽滾到穆雲長身邊,從對方手裏搶過地圖,恨恨地對燕霸天道:“好,我們死了,這東西誰也別想要!我要将它——”
燕霸天冷聲打斷道:“死就死,還廢話這麽多,我送你一路。”
老頭瞪大眼睛,沒料到燕霸天竟是這樣的反應。
穆雲長吐血吐得快要把內髒吐出來,他艱難地擡起眼皮,視野慢慢模糊,但他還是笑了。
不知道因為什麽笑。
燕霸天也懶得說這麽多,打算了結掉他們。
燕辭衣呆呆地看着這一幕,臉色白得透明。
嚴舒有點擔心,輕聲問:“你不舍得他死?”
這個他指誰,無需多言。
燕辭衣啞聲道:“我……我覺得他一直都很受寵的,為什麽……為什麽……”
嚴舒神色莫名,只道:“燕莊主是枭雄。自古枭雄,皆拿得起,更放得下。”
燕辭衣不說話了。
“我也一樣嗎?”他忽然問。
嚴舒無法給出答案,他只能說:“我會永遠愛你,你在我這裏永遠不一樣。”
燕辭衣抿唇,看着失魂落魄。嚴舒心裏湧現一股柔情和困惑,他想,為什麽難過呢?
不,他知道,他只是……嚴舒皺眉,壓下那股情緒。
燕霸天一步一步走前,他雖不常用劍,但也會使,甚至使得不錯。
老頭将乾坤圖擋在胸口,牙齒哆嗦,眼裏卻戾氣橫生。最後,他像下了決定,要把它徹底毀掉。
“阿彌陀佛——”
突兀的一聲佛號,攜着風聲帶來一顆佛珠,“砰”一聲,将老頭的手腕打斷,慘叫響徹天際。
月空緩步而來,伸手接過飄在空中的乾坤圖。他身後是一群垂首的和尚,十八羅漢亦是肅立,甚至連錢笑笑一行人也來了。
錢笑笑嘿嘿笑道:“燕莊主,人命之事,不可如此草率。月空大師,你說是吧?”
月空垂目,道:“燕莊主,此事究竟如何,還望細細道來。”
燕霸天看着錢笑笑,冷笑:“是人命還是乾坤圖?”
錢笑笑摸摸鼻子,不吭聲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霎時被什麽劃開了一般,只剩空蕩蕩的風肆虐。
燕辭衣咬了咬牙,不再猶豫,朝燕霸天跑去。
嚴舒一愣,趕緊跟着過去。
月空後面的志悟默默看着這一幕,他面容粗犷,眼神卻很奇怪。
像是一波水泛起漣漪。
轉來轉去,只轉自己。
沒人注意,志悟情不自禁般,朝着一個人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忽然,一個滿頭是血的人爬出來。
原來是燕莊曾經的小總管,佰涯。
佰涯瑟瑟發抖,看着月空,匍匐着前行:“大師饒命……我們是被逼迫的……求你了……”
月空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爹!”燕辭衣跑到燕霸天身邊,“要不還是……先關起來吧?”他指了指地上的穆雲長,“就、先關起來。”
燕霸天環顧一周,面色沉得如黑水,最後,他還是松口了:“好,先關起來。”
燕辭衣笑容舒展開來,他朝穆雲長跑去,但快到了,反而猶猶豫豫。
穆雲長趴在地上,滿臉是血,連眼睛也幾乎滲血。
但那雙眼睛卻很安靜。
燕辭衣對這樣的眼睛很熟悉,從小到大,他好像總是被這雙眼睛所注視。
在竹屋、在道場、在學堂、在路上、在小竹林……
突然,那雙眼睛變得驚懼。
穆雲長在朝他搖頭。
燕辭衣茫然,耳邊響起一聲驚喝:“衣兒,退開!”
老頭前肢匍匐,後肢拱起,他将真氣全部灌入機關,九支暗箭盡數而發,快得沒有影子,皆朝燕辭衣死xue去。
燕辭衣扭身抽鞭,躲開兩箭。穆雲長拼盡全力,用身體替其擋過一支暗箭。嚴舒長劍扔去,擋去五支暗箭。
還有一支暗箭,恰恰對着燕辭衣的天靈xue。
燕辭衣避無可避,只能迎着,箭尖縮成黑點,不斷逼近,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系統——快!’嚴舒吼道。
【來了宿主,啓動能量,停止——】
系統話未說完,一道黑影居然擋在燕辭衣面前。
噗嗤!鮮血濺出。
燕辭衣将人接住,定睛一看,卻是完全陌生的臉。
“你是……”燕辭衣睜大眼睛,像是難以置信。
志悟吐血,心髒的暗箭汩汩流血,頃刻間,鮮血發黑。
燕辭衣手忙腳亂,立刻給人喂了解毒丹。
但沒有用。
燕辭衣又喂了自己的血給志悟,還是沒有用。
穆雲長氣若游絲地道:“……是倪天毒……專、門針對你的……沒有解藥。”
燕辭衣呆住了。
而嚴舒也已經過來了,他面容緊繃,警惕着此人的動作。
他和系統說:‘找下這個人的資料。你去商城買個解毒丹,快去。’
【好的,宿主。】
燕辭衣慌張地道:“你……謝謝……呃,謝謝你……但是你為什麽救我?我……”
志悟笑了,擡手,顫巍巍地摸向燕辭衣的臉。
燕辭衣遲疑,還是把臉湊了過去。
【宿主,買到了。】系統回來了,【但是這個人的身份,在原劇情裏好像很少出現,和燕楓曾有有一段情,我再找一下,哎,對了,這個解毒藥得用,我看看怎麽給別人,還是要宿主給對方……】
嚴舒:‘你給我,我給他。’
志悟終于摸到了,拼盡最後地力氣道:“……衣兒……我的孩子……”
燕辭衣懷疑自己聽錯了,張大嘴,“等下,你——”
系統眨眨眼,呆住了。
嚴舒動作一頓,腦子飛快運轉起來。
燕辭衣的親生父親是燕楓,大伯是燕霸天。
系統說此人曾和燕楓有情……
一人一統來不及交流,“叮”一聲。
【恭喜宿主成功探索特別任務支線五,支線五進度100%,請宿主繼續努力。同時,支線七進度計時開啓,還剩三十天時間,請宿主查收相關線索,努力完成任務!】
嚴舒:“……”
這個人就是鬼娘?
等下,所以,燕辭衣的親生父母是燕楓和鬼娘?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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