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活死人和大
燕辭衣毫不設防,手指卷着嚴舒的發尾,随意地道:“算是燕莊的祠堂吧,裏面供着我們燕家的列祖列宗。”
嚴舒“嗯”了聲,又繼續問:“那燕莊主進去閉關是……”
燕辭衣輕啧一聲:“幾代傳下來的習慣吧,裏面也沒什麽機關給他闖——”他停頓了一下,眼睛亮亮地看着嚴舒,“之前你在七坡裏是怎麽樣的?我聽說,曾有人在那裏突破大宗師的境界,成功破碎虛空了。”
嚴舒笑了笑:“确實有,我還看到了前輩刻下的自述。當然,也有前人留下的絕筆。”
“絕筆?”
“世上有人成功,自然也有人失敗。”
“啊,失敗?”
“失敗很奇怪嗎?”
“失敗……不奇怪。”燕辭衣的頭挨着嚴舒肩膀,“你以後會去破碎虛空嗎?”
嚴舒垂眼:“我現在還沒到大宗師,只是後天宗師。”
燕辭衣松開手指,幽幽說道:“如果到了大宗師呢?”
嚴舒平靜地道:“也許吧。”
燕辭衣噌地坐起來:“什麽叫也許?”
嚴舒挑眉,把快要蹦起來的燕辭衣按下來:“假如我真到了大宗師境界,我說不想破碎虛空,你信嗎?”
燕辭衣兩手抱臂,仔細琢磨了一下,還別說,他真不會信——
畢竟所謂的情情愛愛,哪裏比得上這種超越生死的誘惑?
俗話說,心滿意足為天子,又想長生不老期。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燕辭衣抿唇,不太高興地道:“我不信。”
嚴舒點頭:“那不就是嘛。”
燕辭衣哼了聲:“但你連敷衍我也不願意。”
嚴舒好笑:“你不是說,不允許我敷衍你嗎?”
燕辭衣語塞,半晌,撇開頭:“那你也不能一點也不敷衍吧?”
嚴舒樂了,捏了捏他的臉,溫聲道:“說胡話呢。”
燕辭衣的語氣也軟下來,慢慢靠過去:“反正、反正我不想你……”他糾結得不行,“也不能完全不在意。別人不都說嘛,願意花心思想,才是真關心。”
嚴舒抱住燕辭衣,道:“你是哪裏學來的歪理?”
燕辭衣不滿:“怎麽就歪理了?”
嚴舒道:“每天一套道理,套套都不一樣,可不就是歪理了嘛。”
燕辭衣道:“我說的不一樣,你得聽。”
嚴舒道:“哦?”
燕辭衣一下子蹿起來,兩手叉腰:“反正我說的都是對的,你——點頭。”
嚴舒忍着笑,立刻點頭。
燕辭衣說:“不夠認真。”
嚴舒笑得要命:“要不我給你磕一個?”
燕辭衣踢他一腳:“我說認真的。”
嚴舒一本正經地道:“我也是認真的,來,我這就給你磕一個。”
燕辭衣一把撲過去:“誰要你磕我了,留到成親的時候磕!”
嚴舒穩住身形,接住了燕辭衣,狀似思考。燕辭衣後知後覺,耳根有點紅。
“說得對。”嚴舒微笑,“要留到夫妻對拜的時候磕。”
燕辭衣臉頰變燙,但腦袋卻興奮得不行,嘴巴有點打飄:“拜天地的時候不磕頭嗎?”
“嗯,要磕,你提醒我了。”嚴舒道。
“拜高堂的時候也要磕。”
“沒錯。”
“回了房間,我們還要喝交杯酒。”
話題忽然轉換,嚴舒雲淡風輕,也跟着附和:“是呀,喝交杯酒之後呢?”
“之後……”燕辭衣湊過來,他眼睛睜得大,眼尾卻像勾子,帶點媚氣,“你問我啊?你行不行?”
嚴舒笑而不語。
燕辭衣鑽到嚴舒懷裏,聽着對方胸膛的心跳聲,鼻尖嗅着熟悉的氣味,渾身發軟。
嚴舒慢悠悠地道:“過了一夜,我們要去乾嘛?”
燕辭衣眨眨眼,嘆了一口氣,道:“過了一夜,我們要進癸兮塔祭拜了。”
嚴舒摸了摸他的臉,笑笑道:“聽起來像龍潭虎xue。”他一頓,“你很讨厭那裏嗎?”
“讨厭倒不至于……”燕辭衣慢吞吞地道,“只是有點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
“小時候去過幾次,陰森森的,又冷又潮,很不舒服。”
“哦,去那裏也是為了祭拜?”
“嗯。”
“都是你們燕家的先人?”
“是呀。”燕辭衣說到這裏,笑嘻嘻地道,“你說,如果我爹同意了,你要不要也進我們燕家的祠堂?”
不等嚴舒回答,他又嘆氣地道:“不過,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嚴舒撥弄了下他的頭發,淡淡笑道:“也許燕莊主看我青年才俊,真就答應了呢?”
燕辭衣撇撇嘴:“才不會呢。你确實是青年才俊,但我又不是大姑娘,他就算氣死了,估計也會從棺材板裏出來反對。”
嚴舒一頓,問道:“你好像有點怕他。”
燕辭衣翻了個白眼:“誰怕他了?我就是做個假設。”他說着,聲音變低,嘟嘟囔囔,“我和你說啊,他特別固執自我!也不知道他年輕時怎麽行走江湖的,難道也是老氣橫秋的樣子?啧,也不怕被人打!”
嚴舒揚眉,道:“江湖裏的規矩是道義,但比起道義,頸間架着利刃的話,道義可能得變一變了。”
燕辭衣微微張開嘴,“啊”了一聲:“意思誰拳頭大,誰有理呗。”
嚴舒道:“但沒有誰的拳頭永遠大,也沒有誰的拳頭永遠最大。”
燕辭衣歪頭道:“那所有拳頭聚集在一起呢?”
嚴舒笑了:“只能暫避鋒芒了。”
燕辭衣道:“我以為你會說……”
嚴舒道:“說什麽?”
燕辭衣道:“死無葬身之地?”
嚴舒輕輕說道:“真要有那麽一天,我會護住你的。”
燕辭衣:“……”
他狐疑地看過去:“等等,你是惹了什麽仇家嗎?”
嚴舒道:“沒有啊。”
燕辭衣直接坐起來:“那你說這個做甚?”
嚴舒把人拉過來:“不是你擔心嗎?我在安慰你。”
燕辭衣哽住了:“誰擔心了!”
這次輪到嚴舒困惑了,他說:“你不擔心的話,為什麽要問我?”
燕辭衣無語道:“我還不能問問嗎?而且我都沒出去過,哪來的仇家?夢裏的仇家?那全天下人都睡不着覺了。”
嚴舒哭笑不得:“行,能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嗯?什麽問題?”
“你別裝傻,說吧,你在江湖有多少仇家?”
“你不是說你有強大的情報網嗎?”
“那也可能不準的啊。”燕辭衣理所當然地道,“做賊的和看人做賊的,你說誰更清楚事情經過?”
這比喻……
嚴舒好笑道:“哦,有點道理。不過你放心,我沒有什麽仇家。”
燕辭衣歪頭,報了一連串的名字。
嚴舒:“……”全是原身之前惹的禍。
他嘴角抽了抽:“都是過去的事了,已經……處理好了。”
嚴舒說着,自己也不太确定,應該是處理好了吧?
燕辭衣上下打量,安慰道:“沒處理也沒事,想來燕莊可不容易,我們布置在外面的毒可不是開玩笑的。”
嚴舒道:“那些濃霧嗎?”
燕辭衣“嗯”了聲。
嚴舒想到自己之前的經歷,眼裏有些疑惑:“為什麽……”
燕辭衣瞬間明了,接話道:“因為你已經解毒了。”
嚴舒驚訝,燕辭衣湊過來,親親他的臉:“想不到吧?”
嚴舒微微地點頭:“确實想不到。”
燕辭衣帶點得意地道:“不過,現在你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在,你中不了任何毒!”
嚴舒滿眼笑意,道:“好,我知道。”
燕辭衣甜甜蜜蜜地貼着嚴舒,仰起臉,期待地看向對方。
嚴舒瞬間意會,輕輕摩挲他的嘴唇。
柔軟、紅潤,露出的一點白白的齒尖。
燕辭衣朝着嚴舒笑,故意用牙齒磨了磨嘴唇,原本只是淺紅的唇一下子變成殷紅,他松開牙齒,一排齒痕輕輕印在上方。反複幾次,他故意要勾着嚴舒來鬧他。
出乎意料,嚴舒沒有立刻做什麽。他只是柔聲問道:“不疼嗎?”他琢吻了一會兒,很是憐惜。
燕辭衣喃喃:“你心疼嗎?”
“心疼得不行。”
“那你多心疼心疼我……”
嚴舒抱着燕辭衣,像要揉進自己骨頭裏一樣。
“我愛你。”
燕辭衣閉上眼,柔柔地吻上去,“我也是。”
燭火搖曳,影子拖長,有情人缱绻,自是不眠夜。
-
癸兮塔
空曠的中央,放着一副冰棺材。
而旁邊則坐着一個人,亂發覆額,赤膊赤足,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是燕霸天。
只見他忽睜虎目,慢慢轉動手腕,掌心朝着棺材壓下,細微的氣流湧動,原本安靜的棺材震動起來,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燕霸天雙目變得赤紅,五官猙獰如鬼,一條條青筋自脖頸鼓起,蔓延至全身。一瞬間,他汗如雨下,一股白氣從他皮膚蒸騰而出,他頭頂也跟着冒出白煙。
“小主子……”陳敏生緊緊捏着手,有點擔憂地看向這一幕。他走前一步,像是想起什麽,又克制地往後一步。
砰!冰棺蓋寸寸破裂,碎片飛至空中,又變成水滴下。
原本乾燥的地面變得濕漉漉的,這座冰棺竟然就這樣開始融化了。
一旁的陳敏生臉上染上喜悅,他身體幾乎在顫抖,眼裏充斥着希望和祈求。
“哈——”燕霸天怒吼一聲,全身真氣湧至掌心,他咬着牙,持續灌入內力。
此刻,躺在冰棺中的燕楓居然坐直了身體!
他臉色不複紅潤,反而變得青白,現在,他才像一個真正的死人,而非裝裱在棺材裏的“活人”。
陳敏生老淚縱橫,踉跄着上前,他不懼不怕,只是朝着燕楓慢慢跪了下來,他雙手搭在地面,一邊用着無羅佛教的手勢祈禱着,一邊磕頭念誦祝詞。
轟——四周的牆壁被氣流打破,裂開了無數縫隙。
原本閉眼的燕楓,就在那巨響之後,慢慢睜開了眼。
沒有眼球。
只有兩個黑黢黢的空洞。
“二公子!”陳敏生再也克制不住感情,膝蓋跪着往前走。
燕霸天頹然地放下手,呼哧呼哧地喘氣。他臉色白得吓人,但嘴角卻挂着神秘的笑容。
他慢慢站起來,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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