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103章夢中之秘
古人裝神弄鬼,無外乎迷藥致幻、白磷鬼火……如今嚴舒去了,自然要更高級一點,不玩江湖術士的把戲。
畢竟穆雲長是個頗有腦子的人,那些小把戲未必能騙到對方。嚴舒想着,又給系統添了點能量,讓對方買點好的道具。這把系統感動壞了,抱住嚴舒說:【我就知道,你其實是個好宿主嗚嗚嗚……】
嚴舒嘴角抽了抽,沒說話了。
系統嘿嘿一笑,越發狗腿。
嚴舒無聲無息地穿過小紫竹林,系統已經緊張地做好準備。
【宿主,您可以暫時用到上個世界的幻系能力。】系統說,【不過,會有時間限制,您最好速戰速決,趁幻境還能維持的時候快點逃。】
‘嗯。’嚴舒應了一聲,‘記得按提交任務。’
是的,一人一系統決定用“撞鬼”的方式試出穆雲長嘴裏的話。
風聲掠過,木屋亮着幾盞紙燈,不知是什麽原因,忽明忽暗,顯得這間簡陋的屋子更為破敗。
紗窗透入月光,穆雲長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着一本書。
嚴舒悄然落地,矮着身子,屏氣凝神地去往窗邊。
【宿主,幻境開啓了——】
嚴舒應了聲好,眼前的木屋像化為灰燼的碎片,一點點幻變。他用了幻術中的攫取心神,嘴裏低念幾個關鍵詞,試圖喚起穆雲長有關的記憶片段。
心靈幻化宛如黑洞,嚴舒憑着曾經的本能做判斷,去抓取那些片段裏有用的東西,直抵穆雲長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铛——遙遠的鐘聲響起。
嚴舒一頓,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學會了他曾經最嗤之以鼻的神棍現場。
系統顯然也記得,疑惑地問:【宿主,您怎麽了?】
嚴舒輕咳一聲,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不好意思,當年第一次接觸奇幻世界,“營銷組織”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居然學起來了。
周圍的場景倏然變化,嚴舒給自己套了個面具,等站穩,他四處環顧,置身于黑漆漆的洞xue裏,兩旁斜斜立着一排火把,照亮了嶙峋的石壁,坑坑窪窪全是髒污,時不時爬出幾只蜘蛛、甲蟲。
這是……穆雲長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嚴舒思索,按照他從莊內收集的信息,對方是十一歲被燕霸天帶回燕莊的,在此之前,對方似乎是個流浪的小乞丐。
流浪……小乞丐……
這裏能乞讨什麽?
嚴舒打量了下這個環境,懷疑對方加入了什麽深山老林的丐幫。
忽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嚴舒立刻躲在死角處,是一行披着黑色鬥篷、戴了半截面具的隊伍。
他挑眉,将自己的打扮變了變,和這些人看齊,悄悄混在隊伍的最後方。
一路往裏面走,洞xue逐漸變得寬敞,最後停在一處空曠、有天頂的環形場。
嚴舒不動聲色地觀察,只見環形場蜷縮着密密麻麻的小孩,大多都六七歲的年齡,衣衫褴褛,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黑灰,幾乎看不清長相。
但可以看出,每個孩子都兩眼無神,神情極為疲憊,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嚴舒忍不住皺眉,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人販子老家?
嘶——
隊伍為首的黑衣人顯然級別最高,只有他的衣擺邊緣繡着金絲,在黑暗裏熠熠生輝。他率先走到中央的石階梯上,其餘人都站在石階後面,垂首而立,嚴舒有樣學樣,但餘光一直偷瞄。
很快,他找到了穆雲長。
說實話,挺好找的,他甚至沒有動用幻力去感應,純靠肉眼。
在一窩死氣沉沉、低着頭的小孩裏,最左邊的石牆上,只有一個剃成光頭、伶仃瘦弱的男孩,睜着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裏面沒有恐懼、害怕和絕望,只有淡淡的平靜,夾雜一絲疑惑。
穆雲長慢慢地環顧周圍,心想:他已經很久沒有夢過這些了……
尤其是如此真實的場景,簡直不像夢裏,像志怪傳奇裏,所謂的靈魂重返了童年,俯身于這小小的、脆弱的身軀裏。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輕微的疼痛感襲上神經,他面色變得微妙,沒有醒過來,也沒有踩入懸崖的錯覺。
穆雲長斂下眉,胳膊肘故意往外一伸,怼到隔壁翹着二郎腿的小孩身上。
對方木然地看過來,嘴巴輕輕張開,是一句髒話。
穆雲長面不改色,微微眯起眼睛,沒有搭話,反而往旁邊縮了一下。下一秒,那個小孩狠狠地踢過來。
穆雲長擰眉,發現這個夢境不僅真實,而且他好像無法控制走向——
按照以往做夢的經驗,随着他年歲增長,不再為生活惶惶不可終日後,心裏的底氣逐漸增多,或多或少能控制這些夢裏,因為他相信自己可以改寫未來,不必感到擔憂。
當然,如果實在脫離不開夢境,他找個高處跳下去便好了。
今天不知為何,或許是他覺得有意思,居然有興趣繼續待着,看看這陳詞濫調這麽演。
穆雲長的種種行為盡數被嚴舒收入眼底,他眸光微閃,見自己加大乾擾後,對方眼裏劃過的興趣,心裏想穩了。
“所有人擡起頭來——”金絲邊黑衣人用渾厚的內力說話,整個石洞都是他聲音的回音。
有些虛弱地躺下來的小孩,為此痛苦地蜷縮起來,不斷咳嗽。
嚴舒看得不忍,哪怕知道這是假的幻象,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
“明天就是最後一次選拔了,打起精神來,勝利者就能留在我們玄武暗門,好日子就來了,從此錦衣玉食、升官發財少不了你們的。”
金絲邊黑衣人說得慷慨激昂,但卻沒幾人被鼓動。
他們聽不懂那些話,只知道能活下來,但饑餓的痛苦糾纏着身體,令他們分不出再多的精力了。
金絲邊黑衣人擡了擡手,階梯下的黑衣人們立刻往前走。嚴舒莫名其妙,也趕緊跟着往前。
隊伍分成兩撥,一撥向左,一撥向右。
嚴舒跟着左邊的隊伍,走到盡頭了,發現前面立着幾個大缸。兩人上前,擡起一個大缸,他就被落下來了。
嚴舒:“……”害,失策。
所幸,無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他悄悄跟在一個大缸後面,虛虛扶了一把,以此濫竽充數。
不知大缸裏的是什麽,大概是好東西。許多小孩已經沒力氣坐起來了,還是艱難地扭動腦袋,眼珠快要掉出眼眶,死死盯住大缸。
嚴舒有了猜測,果不其然,大缸放下,蓋子一掀開,摻了水的米粥冒着白氣,咕咕嚕嚕冒泡。
米香飄出大缸,小孩們都仰着腦袋,渴望地望過去,哪怕躺着的小孩也悄悄爬過來,很慢很慢,四肢扭曲地用力,像一只只奇形怪狀的蜈蚣。
黑衣人喝退試圖伸手的小孩,不聽的乾脆直接用動手教訓。而在一片混亂裏,探頭到最前面的男孩亂發覆額,臉黑漆漆的,臉頰瘦得凹陷,嘴唇慘白,但有一雙極亮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某種夜行的野獸,閃過一抹異色。
他被黑衣人打了一巴掌,整個人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但很快,他五指成爪,抓着地面,還是不甘心地往前,身上迸發出蓬勃的生命力和求生的渴望,居然就這樣,重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嚴舒仔細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個小孩在夢境裏的細節很清楚。
比其他小孩清楚得多。
甚至這些高高在上,似乎主宰着生死的黑衣人,他們披着的鬥篷晃出的弧度都一樣,半張面具下的臉似乎一模一樣。
這是基于穆雲長記憶所生成的夢境。
嚴舒沒有對這些人進行細致地數據描繪,盡量以穆雲長的感受作為藍本,讓對方覺得有意思,但又不至于心生警惕和不安。所以出現人物的樣子,基本都是穆雲長記憶中相關人物的平均化臉龐。
說白了,就是路人臉。
而這個瘦如乾柴,骨頭幾乎撐着皮肉,但黑黢黢的瞳孔卻充斥着野性的男孩,遠比那些路人甲來得精致——
當然,不是長相精致。
類似于現實3d和平面2d的區別,這個男孩明顯是被用心描繪過的。
同時,這也意味着,穆雲長記憶裏這個男孩印象極為深刻,深刻到能現在也能将對方的許多細節回憶起來。
嚴舒盯着男孩不斷咳嗽的嘴巴,他甚至看到了血跡,但對方只是緩了一下,就滿不在乎地站起來,撐了下腦袋,死死站在最前面。
而那些想要越過他的位置,試圖站得更前面的小孩,會被他一腳踢下去,惡狠狠地盯着。
被他踢下去的小孩越來越多,為首的黑衣人冷眼看着,而石階上的金絲邊黑衣人嘴角微翹,像是極為滿意這樣的場景。或許他就是要看到這一幕,是他刻意所設計好的,因為他看着那個野蠻動手的小孩,眼中帶了微不可聞的欣賞之意。
直到人群越發混亂,痛苦的哀叫聲無法抑制,在四處此起彼伏,那金絲邊黑衣人才出聲:“好!開飯。”
哐啷——無數木碗從另一口大缸倒出,所有小孩搶着去拿木碗,嚷嚷亂作一團。
嚴舒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個野蠻男孩身上,對方身手靈活,快速拿了兩個木碗,然後熟練地避開沖上來的人群,不是沒有人會去搶,但所有想搶他的小孩,都會被他踢倒在地。他每次冷冷看着那些哀嚎的小孩,像看一個死人一般。
等他徹底脫離了人群,嚴舒順着看過去,只見對方跑到了穆雲長旁邊,把木碗扔了過去——
果然。
嚴舒慢吞吞地想,這人和穆雲長關系匪淺,至少在這裏,算得上革命友誼了。
穆雲長拿住木碗,嘴唇動了下。嚴舒看他的口型,不确定是不是謝謝。
然後野蠻男孩拉着穆雲長再次往人群的縫隙鑽,中途有無數手搶他們的碗,都被他一腳一個踢開了。而穆雲長則躲在他身後,偶爾用手肘擊退人,大部分的時候,他是一個被保護的角色。
嚴舒若有所思,不知為何,他下意識看向了金絲邊的黑衣人。
對方果然也冷冷地盯着這一幕。
木碗都被搶沒了。
沒有搶到木碗的小孩全都倒在地上,眼神渙散,無法動彈。有的是本來就沒有力氣争,乾脆等死,有的是争不過,被打倒在地上,怎麽也起不來了。
金絲邊黑衣人說:“很好,你們又離成功進了一步。”他陰森森地掃視一番,故意露出帶着一排牙齒的笑容。
嚴舒一陣惡寒。
“倒粥——”金絲邊黑衣人拉長聲音道。
嚴舒早已偷偷準備了一把勺子,不然,他站在旁邊太奇怪了,很有可能會被穆雲長注意到。
但缸就這麽多,兩人一組,嚴舒找回原本濫竽充數的那組,自然而篤定地站在旁邊,開始盛粥。
就這樣,嚴舒前面也排起來了長隊。
有碗就有粥,所以這些捧着木碗的小孩都乖乖站着,伸長脖子往前看,眼裏流露出純然的渴望。
當然,也有什麽都要争到前面的小孩。
比如那個野蠻男孩。
這次,對方還帶着穆雲長。
最巧的是,他們排的隊伍,就是嚴舒盛粥的這隊。
嚴舒沒有多看他們,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學着其他黑衣人的動作,開始逐個倒粥。
他一開始倒多了,看見野蠻男孩眼裏閃過驚喜,他心一凜,趕緊看其他人怎麽倒的,發現居然只盛粥面的水,
不過,米其實也沒多少。
嚴舒故意皺眉,輕啧一聲,下一勺,就倒了沒有什麽米的粥水。
穆雲長捧着碗,低眉順眼,好像并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乖乖地舉着手臂,等待粥水倒入。
嚴舒繼續盛粥,餘光看過去,發現野蠻男孩狼吞虎咽地喝完,碗底還剩一點米時,怼到穆雲長面前,讓對方舔掉。
而穆雲長真的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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