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102章扭曲如蛇結
最近,燕莊的巡邏隊增加了不少,巡得越發勤快了。
沈不寧注意到好幾回了,暗地裏從下人那裏打聽,從只言片語中拼出了異動緣由。
他悄悄琢磨,是不是要減少走動了?不然,被懷疑上了,他就算再清白,也百口莫辯。
等沈不寧打定主意後,卻發現仆從們的怠慢和一些奇怪的眼神,每每看來,都讓他渾身刺撓得難受。
他想,他們在說什麽?
沒人知道。
但沈不寧不自在,不舒服,咬着牙問了個面熟愛笑的小姑娘,對方支支吾吾,一句話斷了幾次,才把原因說清。
闖入莊主密道?偷竊寶物?他聽得荒謬,又因心中有鬼,臉色乍青乍白,但他知道,他萬萬不可能闖入那所謂的密道還順利逃脫了——
暫且不說證據,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可能嗎?
小姑娘見沈不寧面色極差,眼睛駭人至極,便猶豫着說哎,沈公子,我知道你如今武功廢棄了,不可能做這件事,但大夥兒就閑聊嘛,也是被搜得多了,每天上工的程序繁瑣得很,心裏有怨言,大多都是胡話,您別當真了。
不是因為愚鈍揣測,而是需要一個怨憤的出氣口。
沈不寧勉強一笑,是,他是廢人了。他不可能做這件事了,那些人不過想找個出氣的口。他不應該在意的,但他此刻寧願被懷疑,也不願被當作廢人。他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嘴唇顫栗了下,最後什麽都沒說,只恍惚地點了下頭。
小姑娘咬了咬手指,覺得沈不寧不對勁兒,心裏發毛,悄悄溜走了。
沈不寧:“……”他扯扯嘴角,心裏暗罵自己瘋了,和個小姑娘撒氣。
其實對方什麽都沒說錯,這一切都很對。
他只是那顆心太脆弱了。
他盯着屋頂,有點眩暈,他接受了自己是廢人的事實,但他沒有放棄,他還是努力着……
沈不寧猛地站起來,對,他還要努力,努力——
他腦子浮現了燕辭衣那張傲慢的臉,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渾身像被刺人的螞蟻咬過,難受得要命,但一種古怪的情緒盈滿他的心,他抹了把臉,直沖沖地往外走,他要偶遇燕辭衣,他不能懈怠,他不能甘心。
燕莊太多竹林了。
沈不寧走得慢、走得飄,好似鬼魂一般。他照例去燕鳴閣附近撞運氣,他心不甘情不願,但盛滿了幻想和推演,渴望一切如他所料發展,反正他不重要了,他為什麽要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緒呢?
他安慰好自己,不出意料,果然沒看見燕辭衣的身影。他輕輕吸口氣,還是選擇了掉轉方向。
或許老天不忍,那條彎彎曲曲的小道居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沈不寧停住腳步,循着聲源看過去——
小橋橫跨在冰面,亭子遙遙相隔。
嚴舒握住燕辭衣的手腕,帶着人慢慢揮動對方手裏的長劍。
“是這樣嗎?”燕辭衣仰頭問。
“嗯,沒錯。”嚴舒微微颔首,碰到了燕辭衣的發頂。他乾脆蹭了幾下,惹得燕辭衣不滿地瞪他,他笑了笑,眼神還頗為無辜。
燕辭衣轉得手腕發酸,有點不耐煩:“你不是說教我第一式嗎?教了半天,還是轉劍。”
嚴舒耐心地說道:“先學基礎的,再慢慢連起來。”
燕辭衣輕啧:“那能學到你那樣嗎?”
“我的哪樣?”
“特別厲害那樣。”
“比如說?”
“你就是想聽我誇你吧?”燕辭衣轉過來,手指怼他胸膛。
嚴舒悶笑,胸膛震動,道:“對,就是想聽。”
“劍花快得看不清,嗖一聲,劍鋒就抵在別人脖子上,然後無風自動——”燕辭衣仔細描述,“反正就那天你給我演示的那樣。”
嚴舒解釋道:“你當時沒躲。”
燕辭衣道:“我想躲的,但沒躲開,若不是劍的主人是你,我得吓死了。”
嚴舒失笑,但沒說什麽。燕辭衣眼珠一轉,問道:“我說得不對嗎?”
嚴舒道:“對也不對。”
燕辭衣“哦”了聲,問:“怎麽說?”
嚴舒淡淡一笑道:“我要真想致一人于死命,他見到的不是劍尖,而是這世界的最後一眼。”
燕辭衣眨眨眼,道:“哦,我知道,江湖的人都叫你‘百見銀光一點紅纓’,那點紅纓是血,對嗎?”
嚴舒聽着這中二的名號,心想:怎麽武林世界都愛整這種稱呼?簡直是見者有份。
他輕咳一聲道:“對,是這意思。”
燕辭衣歪過頭,語氣帶點憧憬道:“下次我想見識一下。”
嚴舒摸了摸他的臉頰,無奈笑道:“我倒寧願你永遠見識不到。”
燕辭衣揚眉,道:“為何?你的劍難道對着我?”
嚴舒彈了下他的額頭,道:“胡說,怎麽可能呢。你想想,什麽情況下才會使出這一招?”
“殺人的時候。”
“我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嗎?”
燕辭衣想到嚴舒在江湖的口碑,雖說并非百分百的正義俠士,但流傳着關于對方的義舉。
他道:“不是。你是個善良的人。”頓了頓,他又撇嘴,“你劫富濟貧——好人啦。”
嚴舒聽到燕辭衣把“劫富濟貧”這個詞拉得如此長,心下好笑,道:“放心,不劫你。”
燕辭衣斜睨道:“你要做好事,你和我說就是了,我也願意去乾的。”
嚴舒樂了,問道:“你想做什麽好事?”
燕辭衣掰着指頭一件一件地算,認真地道:“我醫術好,你若憐憫誰,我試着救一救。我毒術也好,能幫人解毒。你要是看不慣誰,我還能幫你毒死他。最最重要,我攢不少的金銀財寶,你放心,你跟了我,也能用一半、不,全都能用,你用之前和我說一聲便好了。哦,對了,我還會下蠱,這可是我的看家本領,外頭少有人會,會的人大多都半桶水功夫,不像我,正正經經傳下來的……”
嚴舒靜靜聽着,見燕辭衣還在苦思冥想,心霎時變得柔和至極。
他輕輕捧着燕辭衣的臉,指腹一點一點地摩挲,靠得也越來越近。
燕辭衣感受到臉上呼吸的氣流,後知後覺地閉上嘴巴,他眨眨眼,捏緊手裏的劍,乖乖地仰起頭,閉上眼睛,迎接對方的親吻。
嚴舒停住,一動不動了,燕辭衣沒有感受到落在嘴巴上的觸感,疑惑睜眼,卻發現嚴舒在笑。
燕辭衣怒道:“你親不親?不親拉倒。”
嚴舒垂下眼,低笑道:“不倒,要親的。”他用指腹搓了搓燕辭衣的嘴巴,“我給你揉熱點。”
燕辭衣輕啧道:“嫌冰啊?那你親湖水去,它不冰,熱得很,和岩漿一樣。”他說着,還真有些惱了,兩條手臂不再安分待着,而是奮力掙脫,當然,沒使勁兒,也沒用內力,和鬧着玩一樣。
嚴舒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裏一抱,道:“不,就愛親你。”說罷,他低頭,結結實實地親上去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