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100章名分
“你有意見?”燕辭衣見嚴舒久久不說話,眯起眼睛,“還是說,你怕了?”
嚴舒笑了笑,道:“你這麽問了,我還有第二個回答?”
燕辭衣皮笑肉不笑道:“當然可以有。”
“可惜,我沒第二個回答。”嚴舒道,“我沒意見,也不怕,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燕辭衣臉色如冰水解凍,霎時春光明媚。嚴舒不自覺跟着笑了。
“你笑什麽?”燕辭衣眼波流轉,柔柔問道。
“不知道,見你就心生歡喜。”嚴舒道。
燕辭衣歪了歪頭,忽然握住嚴舒的手,摩挲兩下,輕輕說道:“我也是。”
燈下美人似玉,如夢如幻。
嚴舒的心漏跳一拍,不自覺攥緊,昭示他的不平靜。他垂着眼,鼻尖擦過燕辭衣臉頰。
很輕很輕。
燕辭衣屏住呼吸,臉頰微微發紅,像在等待着什麽。可嚴舒卻再也沒有動作,反而顯得他迫切,睫毛顫動得如此急促。
兩道呼吸交纏,誰也沒說話。
燕辭衣喉結滾動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親上嚴舒的嘴巴,柔軟的觸感抵着,令他腦子昏沉沉的。嚴舒眸色變深,順手攬住燕辭衣的後腰,不知過了多久,他試探地伸出舌尖,慢慢描摹對方的唇形。
燕辭衣被吓了一跳,整個人無端又急又慌,想躲又被壓着不許動——當然,他也不知道躲什麽。他心裏明明是歡喜的,是渴求的。最後,只剩彼此越來越局促的呼吸。
嚴舒微不可聞地笑了下,慢慢地松開嘴唇,啞着嗓子問:“吓到了?”
燕辭衣舔了下唇,覺得自己被挑釁了。
“你膽子這麽小?”他反問道。
嚴舒撐着手臂,俯下去,這一次,他沒有親,只是用牙齒咬了咬燕辭衣的唇珠,“這樣呢?”
燕辭衣咽了咽口水,道:“我得誇你了?”
嚴舒笑笑,道:“好話壞話都給你說了。”
燕辭衣嫌往後支着累,乾脆把手臂挂在嚴舒脖子上,笑吟吟地問:“你有怨言?”
“不敢。”
“不敢便是有。”
“你瞧我像有嗎?”
“我瞧不出。”燕辭衣向來只聽确鑿的話,情話也不例外。
嚴舒知他心思,便含笑回答:“沒有怨言。”
燕辭衣眸光亮起,好似天真爛漫,他驚喜般道:“真的?”
嚴舒低低“嗯”了一聲。
燕辭衣仰頭,親了親嚴舒的嘴巴,不等對方追上來,立刻松手往後跳。
嚴舒:“……”他抱了個空,臉上倒沒有尴尬的表情,只是慢吞吞地坐直,看燕辭衣打算做什麽。
燕辭衣什麽都沒做,只重新拿起那幅畫卷,細細研究。
嚴舒支着臉,乾脆就這麽望着燕辭衣。
燕辭衣用指尖臨摹了畫像的輪廓,又捏了捏紙張,神色陷入沉思。
嚴舒看得入迷了。
忽然,燕辭衣道:“大概不是私生子。畫卷的紙張是二十多年前燕莊特有的、早已停産的掐絲金紙,墨水也是定制的銀泥墨,我估摸着這畫有些年頭了,最少二十年。”
他将畫卷拿起,特意站在燭燈旁。紗燈罩着的薄薄燭光,綽約透出,映出畫上流沙般的質感,金絲嵌紙,紋理飄渺,似飛天神女反彈琵琶。
嚴舒一頓,接話道:“燕莊主年輕時的畫像你看過嗎?”
燕辭衣斜睨,沒好氣地道:“我還要看畫像?我沒見過人嗎?”
嚴舒失笑道:“年紀小不記事嘛。”
“我記着呢。”燕辭衣道,“但老頭子年輕時,也不長這模樣,老态得很,如今更老啦……”
燕霸天今年四十有五,對習武之人來說,稱得上年富力強,但在燕辭衣嘴裏,似乎沒有兩天就要踏進棺材板躺着蹬腿了。
嚴舒聽着,面上若有所思。
燕辭衣猜測道:“難道老頭子年輕時臭美,要畫師美化了?”
嚴舒被燕辭衣的猜想逗笑了,只覺得他老婆真可愛。
他捏了捏手指,面不改色道:“無論如何,大抵是和燕莊主有關,不過你既然否認了——”他巧妙地停頓了一下。
燕辭衣眼珠子轉了下,霎時露出笑顏:“你怕我知道傷心?哦,不對,怕我在意老頭子家外有家?”
嚴舒沉默了,卻勝過千言萬語。
燕辭衣幽幽道:“我不在意那玩意兒,我只是替母親不值……”他說着,嘆了口氣。
嚴舒上前抱住人,柔聲安慰幾句,順着問了下去。燕辭衣靠在他胸膛,眼裏淚光閃爍,低聲述說了兒時不多的回憶。
在他口中,那是一個多麽溫柔、多麽美好的母親啊。
柳仙雲不再是江湖口口相傳、如隔花雲端的絕世美人,而是一位平凡慈愛,有着世間最動人心腸的母親。數不盡的趣事,說不完的逗樂,是一個孩子對母親最純然的依戀。
一燈兩人,影子成對,夜便這麽過去了。
嚴舒前半個夜枕着燕辭衣低柔的聲音晃動心湖,後半夜卻是被那雙泛紅的眸子,惹得再也沒了睡意,只餘下心疼。
……
翌日,天光大亮,日頭柔和,小雪漫漫。
嚴舒早已醒了,卻只是閉目養神,動也不動。
忽然,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麽不去練劍了?”
嚴舒睜眼,平靜地道:“溫柔鄉英雄冢,我舍不得。”昨晚燕辭衣哭得眼睛都腫了,他哪能第二天一早就不見人影?
燕辭衣低低一笑,道:“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死?”
“舍不得你,自然要舍不得死。”
“能言善辯,你當劍客可惜了。”
“那我當當其他?”
燕辭衣本就在嚴舒懷裏躺着,聞言,又把腿搭過去,柔柔問道:“你問我啊?”
“若隔牆無耳,大概是了。”被子一動,嚴舒只覺暖風往身上貼,熱源鑽他骨頭了。
“當我的枕邊人?”燕辭衣對着他耳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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