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辭衣便誇他道:“你做得真好。”
嚴舒額角已然冒冷汗,聞言,他還是對着燕辭衣笑。
燕辭衣便捧着他的臉,用指腹輕輕摩挲,嘴裏哼這歌,好似哄孩兒一般。過了不知多久,嚴舒面色如淡金,蹙着的眉頭劃出一道痕跡。
燕辭衣把嚴舒的手壓在木碗的邊緣,輕輕捏了下有傷口的手指,只見那跳動的血管從手背到指端,最後順着血水在碗裏散開。
“好了。”燕辭衣松開手。
嚴舒盯着木碗,微微眯着眼,問:“蟲子在哪?”
燕辭衣勾了勾他的下巴,笑吟吟地道:“你再認真看看?”
木碗裏的血水似有漣漪,仔細一看,原來是水面浮着密密麻麻的蟲子。它們應該是肉色的,細如針線,鋪在一起像米粒,如今摻雜了血水,更為怪異。
挺惡心的。
像一碗過夜的粥,裏面摻雜了太多配料,如今發黃發臭,滲出詭異的紅色。
嚴舒微微擰眉,沒有說話。
燕辭衣繼續道:“這是黃泉蠱,名字聽着吓人,但主要的用處是為了追蹤,你別擔心,問題不大。”
嚴舒開玩笑道:“被找到可不就是奔赴黃泉路了?”
燕辭衣擡起頭,道:“有我就不會了。”他說罷,拿乾淨的帕子替嚴舒擦手,泡着水的傷口有點泛白,卻神奇地沒有繼續滲血。
嚴舒眨眨眼,忽然靠在燕辭衣肩膀上,低聲說:“好,你對我真好。”
燕辭衣睜大眼睛,遲疑了下,輕輕抱住嚴舒。嚴舒貼着燕辭衣臉頰,又道:“……你莫要怪我魯莽行事,然後冷落我,我都是為了你。”
燕辭衣心裏确實還有氣,不過先前被蠱蟲攪和了注意力,如今舊事重提,他本想繃着臉,冷聲說幾句,可嚴舒這副模樣,若他再生氣,未免顯得他苛責。
“……”燕辭衣有點惱,又有點甜蜜,還想讓嚴舒長點教訓,他知道,如果他再像之前那樣被哄去了,對方就不把他的話當回事了,縱使千般萬般為了他,他也不允許了。
嚴舒低低喚了聲:“衣衣……”
燕辭衣清清嗓子道:“我不怪你,也不冷落你,但你總是有自己的主意,我心裏怕得很,你懂不懂?”
“怕什麽?”
“怕你不顧安危,怕你不把性命當回事,怕我這輩子失去了這麽一個摯愛伴侶。”
“你答應我了?”
“……”燕辭衣一哽,沒好氣地說,“你倒是會挑字眼。”
嚴舒低笑,沒有順着杆子往上爬,只道:“好的,是我多想了。無論如何,謝謝你替我解了蠱。”
燕辭衣輕哼,嚴舒又道:“現在我們是不是該研究下它了——”
燕辭衣順着看過去,那虎頭盒子在燭光下裹着一層柔光,令他的心就那麽顫抖了一下。他反而膽怯了,看着嚴舒道:“我……我研究什麽?”
嚴舒起身将盒子拿過來,不給燕辭衣思考的餘地,乾脆地打開,怼到對方面前道:“不知道,你是這方面的行家,我聽你的,你看看吧。”
燕辭衣幾乎嘆着氣将它拿起來,盯着盒內沉睡的蟲子,細長如竹節,圈圈盤繞。他一言不發,半晌,他才喃喃道:“原來是‘盤古狗’的變種體,我還以為只存在古書上,那老頭子也不知道在哪裏找的,偷偷摸摸藏了這麽久?”
盤古蠱,被人戲稱盤古狗,緣由是此蠱蟲靈智不低,有難以控制的脾氣,關鍵時候若不安撫好,休想請得它幫忙。它是一種寄生于蠱蟲身上的特殊蠱,素來有萬蠱王上王之稱,據說有它便能號令百蠱,無所不能,可惜,早在多年前方子便失傳了,且留存下來的殘方也極為苛刻,鮮少有人能複刻出殘缺的盤古蠱。
燕辭衣割破手指,一滴血落入木盒,原本一動不動的盤古蠱忽然挪動身子,慢慢爬到鮮血處,吮吸起來,只見它通體顏色越發剔透,好似一塊無暇美玉。
燕辭衣低聲道:“果然,古書沒騙人……”
嚴舒不懂蠱蟲,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燕辭衣的表情。
燕辭衣眼睛亮亮地看過去,嚴舒微微一笑,誰也沒先說話,氣氛卻變得黏稠,好似萬千情愫湧動。
“嚴舒……”燕辭衣喚道。
嚴舒應了聲,稍稍湊過去,柔聲道:“怎麽了?這玩意兒有用嗎?”
“太有用了。”燕辭衣忽地抱住嚴舒,“但這東西一旦失蹤,恐怕燕霸天就有所覺了,我擔心……”
“不會的,我拿其他東西代替了。”嚴舒回答道。
燕辭衣蹙眉,不太相信。
嚴舒卻賣起了關子,笑道:“你且看着來吧,他再怎麽找,絕對找不到我這裏來。”
燕辭衣驚訝他的自信,疑惑看去,見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的憂慮未曾放下,卻還是對着他微笑道:“好,我等着看。”
暖黃燭光下,脈脈溫情流淌。
嚴舒冷不丁出聲道:“對了,你除了燕小姐,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表堂也算。”
燕辭衣疑惑,但還是答道:“沒有,怎麽了?”
嚴舒思考片刻,又道:“那燕莊主有嗎?”
燕辭衣想了想道:“我印象裏,我有個小姑,但來往不多。如今……生死不知了。”
生死不知?嚴舒沉吟,這恐怕不是來往不多了,完全是不來往,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燕辭衣問道:“你找到什麽了?怎麽突然問我這個?”
嚴舒道:“因為我無意看到了個東西,覺得有點像……”他說着,把那幅畫拿出來,遞給對方。
燕辭衣好奇地展開,眨了眨眼,臉色有點奇怪。
嚴舒觀察了一下,道:“你認識嗎?”
“不認識。”燕辭衣一頓,“但他眉眼有點像燕霸天。”
嚴舒點頭:“确實。”
燕辭衣沉默,随後疑惑道:“難道這是……”
嚴舒湊前一點,問道:“是什麽?”
燕辭衣不确定地道:“他的私生子?”說罷,他咬牙切齒,“哼,不老實的老東西!好啊,按這個年紀來算,那得多大了?氣死我了!”
他又看向嚴舒:“你怎麽找到的?你以後可不要學他,不然——”
嚴舒茫然,不明白話題怎麽突然轉到這裏來。他謹慎地問:“不然如何?”
燕辭衣冷笑,眼神瞥過去,陰陰說道:“不然?不然我剁掉你的第三條腿!”
嚴舒:“……”
原劇情不是只砍掉四肢當人彘嗎?怎麽到他這裏,就變成他的第三條腿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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