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柔情蜜意
嘎吱——木門晃了下,燕辭衣輕巧地鑽入暖閣。
“洗好……”嚴舒聽到聲響,随口搭話,未料只捉到一塊衣角,瞬間沒了影子。
他挑了挑眉梢,站起來,慢慢走近。
層層帷帳後,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要睡了。”燕辭衣忽然開口。
嚴舒停住腳步,低聲問:“誰又惹你生氣了?”
“又?”燕辭衣哼了聲,“我脾氣那麽糟糕?”
“是我亂猜。”
“哦,我困了。”燕辭衣又道,“你待會兒回來,手腳放輕點。”
“……”嚴舒沒吭聲。
燕辭衣捏了下被褥,莫名緊張。
半晌,嚴舒笑了笑,應了聲好,退開了。
燕辭衣繃着身子,直到屋內再無響動,憋着的那口氣順利吐出,他直接倒了下來,手腳微微發麻,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心髒撲通撲通地跳。
……
燈油耗盡,香灰萦繞。冷風還在窗外呼嘯,拍打紗布,映出一彎銀水。
燕辭衣做了個夢。
夢裏他躺在一座小島的草叢裏,微風拂面,花香撲鼻,飛蝶輕巧落肩,恍若世外桃源,好不惬意。
但好像忘了什麽事……
燕辭衣随手扯了跟狗尾巴草,開始冥思苦想。他的随身愛寵青鱗蠍探出頭,緩慢地在他身上移動。他嫌煩,一把撂開。青鱗蠍執着至極,努力爬回來。就這麽來回幾次,他乾脆把蠍子拎起來,嘆氣般地問:“我怎麽了?我為什麽在這裏啊?你快告訴我,不然你就別想吃毒草啦,等餓死吧……”
他絮絮叨叨,可惜蠍子不通人語,聽不懂他的感情。
柔柔的風兒貼着臉頰,燕辭衣懶洋洋地閉上眼。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衣衣?”
唔?燕辭衣睜眼,直接坐了起來,順着聲源處看去,驚得張開嘴。
“嚴、嚴舒?”
嚴舒一身黑衣勁裝,笑容爽朗,看着燕辭衣道:“飯做好了,快來吃吧。”
燕辭衣有點懵,視線移到嚴舒膝蓋邊的小不點,他呆呆地問:“這是誰?”
嚴舒奇怪地看了燕辭衣一眼,道:“你怎麽了?連月兒都不認識了?”
小女孩張開手臂,興奮地蹦了下,朝燕辭衣撲去,大聲說:“娘親,我是月兒啊,我們快去吃飯吧,爹爹做了好吃的酸甜肉,特別香。”
燕辭衣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女孩,對方撲過來也沒動,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小女孩扒拉衣擺。
嚴舒走前一步,關心地問:“衣衣,你到底怎麽回事?”
燕辭衣:“……”
嚴舒越發擔憂,喚了聲:“衣衣?”
燕辭衣僵着臉,問:“她是誰?”
嚴舒皺眉,道:“月兒是我們的孩子啊,你……”
“什麽叫我們的孩子?哪來的?”燕辭衣只覺腦子嗡嗡,快要死過去了。
“你生的啊。”嚴舒好笑地回答,他的眼神無奈又寵溺,燕辭衣被看得酥麻,脊背自上而下地炸開小電流,幾乎站不穩,天地颠倒了一般。
“我生的?”燕辭衣錯愕,“我怎麽生?”
嚴舒收斂了表情,仔細打量燕辭衣,正色道:“苗疆有一奇蠱,可使男子獲得生育能力,結合兩方精血蘊養,便能十月懷胎,誕下——”
“狗扯的奇蠱,苗疆哪裏有這玩意?”燕辭衣沒忍住打斷,“誰告訴你的?”
“你啊。”
“我?”燕辭衣不敢置信地問。
“對。”嚴舒點了點頭。
“……”
“衣衣……”嚴舒喚得越發缱绻,肉麻得燕辭衣渾身哆嗦。他一低頭,恰好對上小女孩天真無邪的眼睛,像兩顆紫葡萄,一眨一眨的,睫毛卷翹得似彎鈎,剮得燕辭衣心頭戰栗。
老天爺,這是什麽事?他的孩子?還是……他生的?
燕辭衣一陣惡寒,太陽xue突突地跳。
嚴舒見狀,直接過來抱住燕辭衣,滿眼疼惜:“衣衣,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別怕,你和我說,我們一起解決。”
燕辭衣僵住,心道:你就是那件麻煩事!
他嘴唇抽搐兩下,正要說話,下一秒,他瞳孔緊縮,眼前放大的俊臉居然要親下來——
“等下!你乾嘛?我你我你……嚴舒!!!”
咔噠!燕辭衣驚醒,猛地睜開眼,罩頂是熟悉的雕花圖案,一朵豔麗至極的牡丹花,昔日還算順眼,這一刻他卻覺得那點紅滲進自己眼珠子了,着實恐怖。
他慢慢坐起來,腳邊的失重感猶在,胸腔的心髒瘋狂跳動,他只能大口喘氣,好汲取那點活命的空氣。
“辭衣——”嚴舒的聲音驀然響起,不高不低,不輕不重,穩穩地從帷帳外傳入。
夢境與現實似乎交融了,唯一的區別,是稱呼的改變。
屋內的油燈變亮,層層帷帳掀開,燕辭衣恍惚地看過去,恰好是嚴舒的臉。
他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面靠:“你你你……別過來。”
他完全依靠本能行動,說話磕巴起來了。
燭光堪堪觸及床榻的邊緣,嚴舒高大的身影擋住後面,他幾乎與那點光暈融為一體,朦朦胧胧。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燕辭衣,沉穩問道:“做噩夢了?”
燕辭衣茫然,下巴蹭了蹭被子,眉頭小小擰起。
他低聲問:“你不是……在那邊嗎?怎麽過來了?”
嚴舒确實睡在燕辭衣的院子裏,一開始他還被對方盛情邀請抵足而眠,但他拒絕了。燕辭衣便故意說你拒絕我,你就只能睡其他冷冰冰的屋子,沒有暖玉地熱,你別後悔。嚴舒說不後悔。燕辭衣咬咬唇,到底不忍心,說你是傷患,你睡我這張床。嚴舒問你呢?燕辭衣說我在旁邊的暖榻睡,舒服得很。嚴舒猶豫,還沒搭話,被燕辭衣搶先說,你若是不應我,我就哭死你。嚴舒笑笑,說不辜負你的好意。
不過,嚴舒只睡了一晚,嫌暖玉太熱了,半夜烘得他口乾舌燥,怎麽也睡不安穩,才又和燕辭衣換了床。
“我忽然聽到你喊叫,擔心你出事,所以才來看看你。”嚴舒解釋道。
燕辭衣端詳嚴舒的面容,有些疑惑,心想:見鬼的,我喊了什麽?還把嚴舒喊來了。
霎時,一股不祥的預感鑽入心頭。
“我……”燕辭衣咽了咽唾沫,小聲問,“我喊了什麽?”
嚴舒一頓,沒立刻回答,反而看向燕辭衣。
四目相對,燕辭衣被嚴舒那幽黑的瞳孔攥住心神,一根針細細地碾磨血肉,挑挑揀揀,也不知道想磨出什麽。
他放輕聲音,又問:“我說了什麽胡話嗎?”
嚴舒反而笑了,道:“那倒不算。”
“不算你就說呗。”
“我說了?”
“你打什麽啞迷?”燕辭衣有點惱,色厲內茬地道,“快說!”
嚴舒靜靜地道:“你喊了我的名字。”
燕辭衣一抖,眼皮垂下,睫毛顫了又顫,暗暗道:噫!老天亡我啊!
“你……你聽錯了!“燕辭衣剛開口還打了絆子,後面卻堅定起來,“你絕對聽錯了。”
嚴舒上下打量,臉色神秘莫測。他慢悠悠地道:“哦,是嗎?”
燕辭衣哼了聲,道:“就是就是。”
“我聽力極好——”
“不,你聽力差死了。”
“我能聽見百裏內的響動。”
“但你睡着了。”
“睡着也不例外。”
“我不信。”一問一答,燕辭衣底氣增足。
“……”嚴舒眉梢挑了下。
“你沒話說了吧?”燕辭衣得意地看過去,“你就是聽錯了。”
嚴舒不吭聲,半晌,他道:“好的。”
燕辭衣卡了卡,遲疑地道:“哦,你聽錯了。”
“對,我聽錯了。”這一次,嚴舒的聲音帶了點笑意。
燕辭衣明悟,羞惱至極。他自己的行為,可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嘿,丢死人了!
“是做噩夢了嗎?”嚴舒不緊不慢地問。
燕辭衣靠着床頭,微微垂下腦袋,像一株褪去豔麗的紅蓮,兀自閉口,孤芳自賞。
嚴舒的嘴角無聲上揚,他摩挲了下指腹,再次開口:“看來是了。夢裏都是假的,莫要憂思。我替你煮杯熱茶,定定神。”
“茶茶茶,你天天就知道茶。”燕辭衣瞪他一眼,“你上輩子是茶葉精嗎?”
嚴舒笑了笑,道:“總算肯說話了。”
燕辭衣撇撇嘴,怪聲怪氣地道:“我又不是石頭精,當然會說話。”
嚴舒不和他鬧嘴,只道:“喝嗎?”
燕辭衣惡狠狠點頭:“喝,你好好泡,熱了冷了,我唯你是問”
嚴舒輕飄飄一笑:“好呀,畢竟我是害你的罪魁禍首,我得好好給你賠罪。”
燕辭衣輕啧,別別扭扭地道:“說了你不是你。”
嚴舒走了,只留下一句:“那更好。”
人影遠去,燕辭衣卸了力道,靠在床頭,一時之間,心頭空蕩蕩的。
夢裏的荒誕詭怪在他腦子裏走了一遭,那些謬話反複輪回,竟讓他懷疑當真有這樣的蠱。
難道他學藝不精,未得真傳,祖宗痛惜燕家無人繼承此術,方有托夢這一怪事?
男子生育……
燕辭衣眉頭擰得緊,嘴角的弧度也苦,誰要這玩意兒?
但一個莫名的念頭湧現:要不他去打探一下?祖宗顯靈而不顧,得遭雷劈。
也不是不行,反正就問問呗,權當學習了。
“月兒……”燕辭衣呢喃,吐出夢中女孩的小名,待察覺後,他摸摸鼻子,有幾分尴尬。
不過,為什麽叫月兒?他克制不住地去想女孩的臉,卻發現對方的樣子越發模糊,原本清晰的五官竟然從霧裏融開,難以再尋蹤跡。
燕辭衣吓得慌,用手砸了砸自己的腦袋,眼睛瞪得圓溜溜。
沒用。
他鼻子皺了皺,乾脆在床上滾了一圈,暖烘烘的被子蓋下來,他四肢攤開,嘀嘀咕咕地道:“奇了怪了,剛剛還有印象……早知道畫下來了……唉……”
燕辭衣越回憶,那什麽小月兒不肯再來,反倒是嚴舒的臉越來越清晰了。
“嘶——這什麽破毛病啊!”他瘋狂搓自己的臉,恨不得搓出火花來。
但還是沒用。
燕辭衣嘆氣,手臂重重砸下來,臉也歪了過去。很快,他瞧見了倒過來的嚴舒。
“你怎麽走路沒聲!”燕辭衣吓了一跳,趕緊坐起來。
“是你太專注了。”嚴舒随口道。
燕辭衣尴尬,捋下頭發,輕咳道:“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嚴舒笑而不語。
燕辭衣眉心跳了跳,試探地問:“我、我躺着發呆的時候?”
嚴舒狀似思考,随後答:“倒沒有那麽安靜。”
燕辭衣一口氣提不上來,指着嚴舒道:“好啊,你看我笑話還不出聲,你壞到骨子裏了。”
嚴舒瞥了一眼,道:“怎麽就是笑話了?”
燕辭衣哼聲:“不是笑話你笑什麽?”
嚴舒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笑了?”
這回,輪到燕辭衣笑了——
活生生氣笑的。
嚴舒坐到床邊,把茶杯遞過去,道:“來,暖暖手。”
燕辭衣斜睨一眼,還是勉強接過了。
啊剛才那麽鬧了下,渾身的暖氣全跑了,手上的溫度也不高。
茶杯的溫度不高不低,恰好能暖手,連帶着燕辭衣的心也是暖的。
不知為何,他擡眼,盯着眼前的人,對方笑意溫和,讓他忽然想到夢裏的嚴舒。
——好像也是這麽溫柔。
不過,夢裏的嚴舒待他比現實的嚴舒親昵,對方眼中是含着柔情的,手臂是結實有力的,摟着他的懷抱也是滿滿當當的。
在那裏,他好像真的是對方妻子,被好好呵護着。
“在想什麽?”嚴舒問。
“想你結婚……”燕辭衣連忙閉口。
嚴舒揚眉,恍然般地說:“你夢到我結婚了?”
燕辭衣繃着臉,哼聲道:“對,你結婚了,但出事了!”
嚴舒道:“哦,什麽事?”
燕辭衣眼珠子一轉,問:“你不好奇新娘子什麽樣嗎?”
嚴舒順着問:“什麽樣的?”
燕辭衣故意說:“哎呀,你猜猜看嘛。”
嚴舒想了想,回答道:“溫柔,賢良,恭順,端莊?”
燕辭衣僵住,悻悻地說:“你居然喜歡這種?”不等嚴舒說話,他扯出笑容,“可惜你沒這樣的福氣。”
嚴舒也不惱,只問:“哦,那是什麽樣子的?”
燕辭衣悶聲說:“一個嚣張、霸道、目中無人,可勁兒地欺負你,你反抗不了的母老虎!”
嚴舒點點頭道:“聽你說這,倒是別有一番風情。漂亮嗎?”
燕辭衣嗤笑:“嚴大俠,你可真庸俗。”
嚴舒只說:“食色性也,大俠也是俗人。”
燕辭衣咬牙切齒地道:“非常漂亮,但脾氣糟糕透頂,你受得了?”
嚴舒說:“還好吧。”
燕辭衣冷冷道:“都說欺負你了,你還覺得還好?”
嚴舒笑了笑,道:“他既然嫁給我了,我自然知道他的性格。所謂欺負我,不過是給我撒嬌,我又何不接着呢?”
燕辭衣語塞,又說:“他還特別惡毒,睚眦必報,誰要是騙了他,負了他,他要把那人千刀萬剮,這你也受得了?”
嚴舒說:“理應如此。”
燕辭衣:“……”他呵笑一聲,“你也是為了美色不要命了。”
嚴舒忽然湊近,直勾勾地盯着燕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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