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94章陰魂不散
昏黃的燭光搖曳,幽幽對視的兩人,誰都沒有吭聲了。
此刻的嚴舒難得學習如何斟酌話語,昔日的“巧舌如簧”,通通派不上用場。他像被拔了舌頭的鹦鹉,再有模仿天賦,也無法預判燕辭衣的反應,說出合适的答案。
燕辭衣放下畫卷,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你從燕霸天書房拿的?”
“……嗯。”嚴舒謹慎應道。
“為什麽拿它?”
“這是一個意外。”嚴舒一頓,“我并不認識畫上的人,恰好……那人出聲,我來不及放下,就揣懷裏躲起來了。”
“……”燕辭衣垂着眼,沒說話。一會兒,他輕聲道,“我在密道裏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那面架子都是畫卷,你一直在翻找——”
嚴舒心想:老婆變聰明了。
他說:“因為我想找到密道的入口。”
燕辭衣探究地看過去,嚴舒不躲不避,直直對上他的目光。
“你莫要騙我。”燕辭衣輕聲說。
嚴舒颔首,平靜地道:“自然。”
燕辭衣拿着畫卷坐了下來,指尖輕輕撫過畫上的人,眼裏慢慢帶出柔情。
嚴舒察言觀色,放低聲音,道:“你長得像燕夫人。”
燕辭衣笑了笑,很快又淡去。他問:“是嗎?”
嚴舒點點頭。
燕辭衣長嘆了一口氣,半個身子倒在桌面,臉貼住畫卷,一動不動。他的眉頭輕輕蹙起,滿是惆悵。
嚴舒無聲地跟着低頭,綽約的陰影傾斜,他的手擡起又放下,最後,他把燕辭衣紮着的發辮捋到一旁。
燕辭衣被逗笑了。
“你乾嘛啊?”他仰起腦袋,眼裏含了水意。
嚴舒低聲道:“怕頭發挨着你的臉不舒服。”
燕辭衣很傷感地道:“謝謝你喽。”
嚴舒停頓一下,還是應下了:“不客氣。”
那點惆悵思緒被逗趣打破,燕辭衣直起腰,喟嘆般地說:“算算日子,也快到母親的忌日了。”
嚴舒沒有說話,還是用一種極為平和的目光看着燕辭衣,如此溫柔。
燕辭衣揩了揩眼角,把畫卷收起來,慢慢說道:“沒想到,燕霸天書房還有母親的畫像,我以為他早就把她忘了……”他扯扯嘴角,不知說給誰聽,“嚴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霸道?說話做事無禮極了?”
嚴舒搖搖頭,認真地道:“從來沒有。我覺得你是一個——”
燕辭衣淚眼婆娑,小聲問:“是一個什麽?”
嚴舒放輕聲音道:“一個可愛的人。”
燕辭衣怔住,随後道:“你一個劍客,還挺能耍嘴皮子的。”他不自然地撇過頭。
嚴舒只覺得燕辭衣更可愛了。
燕辭衣垂下頭,慢慢敘說道:
“他總是這樣唯我獨尊,喜新厭舊,色中餓鬼一個,身邊的女人見一個愛一個,他和母親的妹妹茍合,活生生氣死母親,哈,那女人不配最後連母親的好友都不放過……”他冷冰冰地說,“偏偏他自己還很多道理,從不反省自己,我恨死他了。母親那樣孤零零地離開,他掉了幾滴眼淚,轉頭就迎娶了芸娘……”
說到這,他擡頭死死盯住嚴舒,痛苦地說:“芸娘是母親的閨中好友,自小我便喊她芸娘,當作長輩,她怎麽……怎麽能……她每一次的關心和照顧,我都覺得難受,可我說不出來,她不強迫我喊她母親,她說這個稱呼永遠留給她……她怎麽能一邊懷念,一邊嫁給燕霸天?她太奇怪了……”
嚴舒默默聽着,最後乾脆張開手臂,直接抱住了燕辭衣。
“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可憐?”燕辭衣吸了吸鼻子,小心地靠在嚴舒肩膀。
“心疼你算是可憐你嗎?”嚴舒不答反問。
燕辭衣不說話了。
半晌,他突然說:“柳凝兒着實讨厭。”
嚴舒回憶劇情,燕辭衣的親生母親似乎就是姓柳,當年的武林第一美人——柳仙雲,曾經引得各方英雄争奪,流傳了不少逸事,後面卻漸漸沒了她的消息,江湖傳言對方嫁作人婦,但究竟是誰,卻沒有人知道。
而柳凝兒則是柳仙雲的妹妹。
說來好笑,如今的武林第一美人名頭,落在柳凝兒身上。江湖上也有人說,柳凝兒和柳仙雲有關系,但問到證據卻無人說得上來,只道可能也許大概是有那麽一絲絲關系。對此,還真有傻傻的男人跑去問柳凝兒,柳凝兒柔柔一笑,只說江湖傳言,當不得真,這個謎題才沒人再去揣測。
現在看來嘛,嚴舒想,這本來就有的關系,是剪不斷理還亂。
“你怎麽不說話?不贊同我說的話?”燕辭衣瞪了嚴舒一眼。
嚴舒哭笑不得,只好道:“我絕對贊同你。”
“再說一遍!”燕辭衣色厲內茬,說完還偷偷觑嚴舒一眼。
嚴舒便拉長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我、絕、對、贊、同、你——”
燕辭衣反而羞惱,将人推開,輕咳兩聲:“好了,我聽到了,不用這麽大聲,我又不是聾子。”
嚴舒笑笑,戲谑道:“不怕有人是聾子,就怕有人裝聾子。”
燕辭衣不高興,道:“誰裝聾子了?”
嚴舒低笑道:“我裝瞎子了。”
燕辭衣一口氣提起來,狠狠砸了一拳過去。
嚴舒故意痛叫,眉頭緊皺,踉跄着後退幾步,一幅虛弱至極的模樣。
燕辭衣遲疑,懷疑地看了下自己的手,又懷疑地看了下嚴舒,最後,他試探上前,小聲問:“哎,我重了嗎?對不起,我看看……”
嚴舒擡眼,幽幽說道:“對不起有用嗎?又不能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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