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寧睜大眼睛,嘴唇翕動,茫然地重複:“死生契闊,白首枯骨,不可共享……”
屋內響起笑聲,回音蕩起,不過五下,一切盡數湮滅。
……
呼啦——狂風吹開窗戶,夜雨掃蕩,乾燥窗角堆積的粉末消失殆盡。
沈不寧感到臉上冷冰冰的,後腦勺刺痛,他撐着眼皮睜開眼,恍惚墜入迷幻境地。
他摸了摸臉,濕漉漉的水浸到皮膚,他僵硬的指節顫了下。
“子母蠱……子母蠱……燕辭衣……燕辭衣……死生契闊……”
沈不寧着魔般地呢喃,身體劇烈搖晃。他無意識地張開嘴巴,眼珠充斥猩紅,那雙頹喪渾濁的眼睛裏,亮起一簇驚人的火焰。
轟隆!電閃雷鳴,猙獰地劃破天際,瞬間延伸到遠方,無數瓦檐閃爍了一下。
“又下雨了。”燕辭衣仔細關了窗戶,自言自語道,“往年這時候都是雪,今年也是古怪,這雨就沒停過。”、
地暖把被褥蒸得熱烘烘的,精致的熏香爐從雕花的小口吐出青煙,寥寥升起。不同于外頭的潮濕,屋內熱得發乾,人的皮膚都要結成蛇皮了。
燕辭衣嫌嚴舒原來住的屋子不夠好,等人醒了,就要對方趕緊換,一刻不能停。
嚴舒沒意見,只問換去哪裏。燕辭衣眼珠一轉,笑吟吟地問不如去我屋裏?嚴舒哦了聲,說好。燕辭衣踢他一腳,說你都不客氣一下啊。嚴舒瞥了一眼,無奈道怕又惹你眼淚。這把燕辭衣哄笑了,說你真孬種。嚴舒點點頭,認下了這名頭。
“你怎麽又下來了?”燕辭衣撥弄了下手腕的镯子,“嫌我的床不舒服?”
嚴舒搖頭道:“你床上的暖玉烤得我冒汗。”他坐在紅木椅上,脊背挺直,逆光看去,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燕辭衣斜睨他,道:“啊,就不舒服呗。”
嚴舒不作聲了。
燕辭衣哼笑:“呦,被我揪住小尾巴了。”
“說舒服太怪了。”
“怎麽就怪了?”
“……算了。”
燕辭衣翩然落座在嚴舒旁邊,手指戳他的手臂:“不行,你快說。”
嚴舒慢慢看了燕辭衣一眼,燭光随着他的轉頭,一點點照亮他的臉。
“你想聽什麽?”他問。
燕辭衣一愣,随後有點惱:“我想聽什麽?你想說什麽?”
嚴舒緊閉雙唇,兩頰緊繃似鐵。
燕辭衣哼了聲,湊前,軟下聲音道:“你還是躺着說話讨喜,你喜歡我就直說嘛,何必害羞?”
嚴舒似笑非笑,道:“我什麽時候說喜歡你了?”
燕辭衣昂頭道:“你不喜歡我?那你為我舍生取義做什麽?”
“自然是對你的諾言。”
“……”燕辭衣啞口無言,抿唇,冷聲道,“那你誇我身上味道香,讓你迷了魂?”他呸了一口,“流氓!”
嚴舒解釋道:“我說了,我說的是枕頭——你的枕頭确實香,是你身上的味道。”
燕辭衣瞪他一眼。
嚴舒平靜地道:“你又不是女嬌娥,我豈會不知?”
燕辭衣咬了咬手指,埋怨道:“你怪我說你是吧?我确實不是女嬌娥。”這話本就是燕辭衣先說的,如今又說了一遍。
嚴舒笑了笑,道:“所以,你莫要生氣了。”
燕辭衣眼神滞了下,很快,他掩下心中失落,悶聲道:“好,我就試探你,你通過了,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我……我信任你了,你莫要随意對待我。”
“我從未随意對待你。”
“……嗯。”
空氣裏一陣沉默蔓延。
不知為何,燕辭衣總有點失落,他希望和嚴舒的關系再親密一點,但如何走近,他總是出差錯,大多都非他本意,奇怪得很。
“你的手……”燕辭衣餘光掃過,下意識出聲,“起皮了。”
嚴舒看了眼,沒太在意:“哦,沒事。”
“塗點脂膏吧。”
“好。”
燕辭衣匆匆起身,去櫃子裏拿了自己的潤膚膏。
“我給你塗。”他朝嚴舒笑,眉眼彎彎。
嚴舒眸光微閃,委婉拒絕道:“我自己塗得更快,還不用你髒手。”
“就是不能看快啊。”燕辭衣嗔怪,不由分說地拽過嚴舒的手,“而且這又不是跌打藥,怎麽就髒手了?”
嚴舒狀似掙紮了兩下,燕辭衣狠狠拉拽。嚴舒挑眉,燕辭衣故意板着臉,一幅我不高興的樣子。嚴舒聳聳肩,好像無可奈何,便随他了。
燕辭衣的手比嚴舒的細長,五指白如蔥,肌膚的紋理細膩柔和,泛着光澤感。他握住嚴舒的手,淡黃色的膏體抹上,細致入微,又輕又柔,像撫摸花骨朵兒般。
嚴舒垂眸,道:“我手上有螞蚱?你怎麽一跳一跳的?”
燕辭衣哽住,半晌道:“誰是螞蚱?好心沒好報,我給你塗還指指點點,這麽多意見。”
嚴舒淡淡一笑:“好,謝謝。”他在這住得有點貪懶了,青茬冒得快,俊臉遮了半邊,那惹人風流的玉面俠客增加了幾分不羁和落拓。
燕辭衣晃神,他心裏莫名種入一個念頭:好像……有胡子也挺俊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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