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有胡子也俊
萬草園
“小哥哥,你在這做什麽？”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
沈不寧驚了下，猝然擡頭，一個紮着黃辮子的女童,笑意吟吟,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煞是可愛。
沈不寧不動聲色地背過手,勉強笑道：“沒什麽,我在看風景……”
燕琳心歪頭，指着沈不寧腳邊道：“可你踩到我的草藥了。”
沈不寧連忙往後退,尴尬笑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賠你吧——”
燕琳心瞬間笑開花,她不知從哪裏掏出個小算盤,噼裏啪啦地開始算數：“佛心草三株,不死花四朵,小紅豆幼苗五株……”
沈不寧目瞪口呆,想不到這小女童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燕琳心算完了，擡頭朝沈不寧粲然一笑,道：“一共七百六十九兩,我給你抹個零頭,七八五十兩,你看如何？”
沈不寧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猶豫道：“我、我暫時拿不出來,我不是此處的……”
“我知道。”燕琳心打斷道，“你不是燕莊的人，你是從外面來的人。”
沈不寧趕緊點頭。
燕琳心又道：“你之後要離開的，對吧？”
沈不寧道：“啊,對。”
燕琳心道：“等你離開了，回家了，你便有錢了，對不對？”
沈不寧道：“……應該是的。”
燕琳心柳眉揚起，脆生生地問：“你自己有多少錢，你還不知道？”
沈不寧苦笑，他當然知道自己有多少錢，但他不确定到時還了穆公子的恩情，自己還能剩多少。
“我會還你的。”他做出承諾。
燕琳心立即展露笑顏：“你是個守承諾的大人，我喜歡你。”
女童的天真話語，不自覺讓沈不寧微笑。他回答道：“嗯，我會遵守承諾的。”
燕琳心越發滿意，道：“那你要記得了，等你離開了燕莊，要把欠我的錢寄回來。”
沈不寧放柔聲音，問：“好，不過我寄過來的信，該寫什麽名字？”
“不是信，是錢。”燕琳心糾正道，“名字嘛，你寫燕琳心。”
燕？沈不寧一聽，怔住了。
“怎麽？你不認識哪幾個字？”
“……”沈不寧張了張嘴，心裏有了個猜測，“你是燕辭衣的妹妹？”
燕琳心撇撇嘴，道：“是又如何？不過，他只算我半個哥哥。”
“為何是半個？”沈不寧疑惑。
“因為我們只有一半的血緣。”燕琳心做了個鬼臉。
沈不寧恍然，哦哦了兩聲。他想起莊內下人閑聊，似乎說過，如今的燕夫人是燕莊主的第二任妻子，上一任……似乎是病故了。
“所以，你不知道琳心是哪兩個字嗎？”燕琳心再問了一遍。
沈不寧複雜地看向對方，搖了搖頭，只道：“琳心是哪個琳，哪個心？”
“王雙木的琳，有心的心。”燕琳心朝前蹦跶了一下，仰頭，“你記住了，寄過來時裹厚點，莫要寫錯名字，不然我收不到的。”她說得搖頭晃腦，頭頭是道。
“放心，我不會的。”
“哼，那就好。”燕琳心要到了賠償，也不多糾纏，揮揮手，不等沈不寧出聲，自己就跳着離開了。
沈不寧看着女童的背影，渾身力氣松懈下來。他游魂般走到一旁，拿出藏在手心的紙條，上面早已濡濕了汗水，一塊深、一塊淺，他展開皺巴巴的紙，短短幾行字，又把他的精氣神吸食了一遍。
——還要再等半個月……
沈不寧呆呆地望着天，随後抹了把臉，長嘆一口氣，又回了屋子。他察覺到隔壁有動靜，但無心探究。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過來送飯，他勉強道謝，端着盒子放進來，呆呆地望着。
燕莊其實挺好的……沈不寧恍惚地想，在這裏，他吃好睡好，沒有争鬥，也沒有繁瑣的雜事，好像世外桃源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沈不寧獨自餓得咕咕叫。他打開食盒，狼吞虎咽地吃下，忽然，他看見一個小壺放在盒子角落。他遲疑地拿起，輕輕晃了下，又掀開蓋子聞了聞——
酒？
沈不寧吃驚，這是第一次有人送餐配酒的。
他拎起來掂了掂，盯了幾秒，然後倒進酒杯，酒香四溢。他閉上眼，一飲而盡，喉嚨灼燒，一肚子的沉甸甸。
幾杯喝完，沈不寧覺得有點頭暈。他想，現在這具身體……
天地倒轉，啪嗒一聲，他倒在地上，失神地看着懸梁。他眯了眯眼，順着看去，月光傾下，赫然發現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臉。
“沈不寧——”人影在呼喚他的名字。
“你……你是誰？”沈不寧動不了，想坐起來，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全身毫無力氣。
“你想重新修煉武功嗎？”飄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沈不寧艱難地詢問：“誰……你……裝神弄鬼……”
那道聲音笑了笑，輕飄飄地道：“未至苦處，不信神佛……癡妄啊癡妄……”
霎時，金光大閃，沈不寧眼裏激出眼淚，痛苦地閉上眼睛。
沈不寧喃喃：“什麽是苦，什麽是甜，我不知，你又知？可笑……”
“若我能救你出苦海呢？”
“……”沈不寧不說話，手卻輕輕顫抖着。
“老天早有啓示——”人影好似坐在高壇之上，眉眼低垂，顯出憐憫的慈悲，“我便再給你指一條明路，苗疆蠱術，詭谲異奇，有一子母蠱，起死人肉白骨，非妖非怪，非魑非魅，神跡再世……燕莊後人，皆可享此，若是外姓，非死生契闊，白首枯骨，不可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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