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85章燕莊主
嚴舒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便恢複在石洞的習慣，每天早上起來練劍，風雨無阻。
在閉關的五年裏,嚴舒憑着記憶和身體本能,學習原身的劍術和心法，一開始偶有滞塞,只能發揮出五成的功力,慢慢的，他借助機關和石牆上的壁畫,有所感悟,到如今，不敢說是江湖一流中的絕頂水平,但至少和原身不相上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铮——”一道劍氣本要掃過湖邊的野草,卻無端端偏移了方向,打在一裏外的石縫中。
嚴舒利落地收回劍,轉過身，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亭子外的燕辭衣。
“燕公子。”他抱拳示意,爽朗一笑,“沒傷到你吧？”
自從那晚過後,燕辭衣連着兩天沒露面,只留下藥丸和一張囑托。嚴舒好幾次已經察覺到對方的氣息,但都沒有睜眼,而是等待對方離開才去拿東西。他猜測燕辭衣是醉酒說了胡話，心裏正尴尬着，他也不好讓對方過于難堪了。
不過，第三天燕辭衣倒肯是露面了,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和往日沒區別。嚴舒也平常對待，好似那晚的“訴衷腸”雁過無痕，什麽也沒發生——
當然，真要計較，确确實實沒有什麽。
燕辭衣反而不得勁兒，幽幽質問：“你對我态度為何如此冷漠？”
嚴舒好笑道：“燕公子這話……是這兩日終于改了姓氏，喚做賴辭衣了？”
燕辭衣一愣，随後氣惱，扔了只毒蠍子過去吓唬嚴舒。嚴舒輕巧地捏住泛着紅光的蠍子，劇毒的尾巴左右搖擺，他彈了點真氣，這只毒蠍子總算不敢亂動了。
燕辭衣見狀，恨恨罵道：“沒出息的東西。”
可惜，蠍子不懂人語。
嚴舒笑而不語，他知道燕辭衣沒有使法子催動毒物，借着出氣而已。他走前一步，對方下意識退後一步，意識到什麽，又猛地往前大踏一步，伸手要回，道：“還給我吧。”
嚴舒盯了幾秒，沒吭聲，也沒為難，将那只毒蠍子還了給對方。
燕辭衣卻別扭，挑毛病道：“前幾日還說為我赴湯蹈火，現在卻連我的蠍子也怕。”
嚴舒揚眉，道：“你如何看出我怕的？”
燕辭衣哼了一聲道：“你給得那麽快，不是怕是什麽？”
“嚴某雖心有不舍，但也知道物歸原主的道理。”嚴舒停頓一下，開了個玩笑，“不瞞燕公子所說，我此刻的心情，稱得上是‘還君明珠雙淚垂’啊。”
燕辭衣瞠目結舌，這人說話越發不正經。他撇撇嘴，慢聲道：“我記得前個晚上，我未應你什麽事吧？”
嚴舒搖搖頭。
燕辭衣摸摸毒蠍子的腦袋，衣袖晃了下，不見它的身影。
“那你說話——”他抿了唇，“算了，你就是毛病犯了，看到美人就嘴巴花。”
嚴舒哭笑不得，說真的，他都不知道燕辭衣的印象究竟是怎麽形成……太冤枉了！
他不欲解釋，認下了。
燕辭衣哼聲，替嚴舒把了脈，留下藥丸，便要離開。嚴舒追問自己能否練劍，燕辭衣回眸，上下打量道燕大俠好生勤奮啊，能是能，不過嘛。他說到這便停住了，好似賣關子。
嚴舒挑眉，接下後後面的話：“需要一人相伴？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燕辭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下咯咯一笑，柔聲道：“自然。”
于是，每日嚴舒練劍時，燕辭衣總會過來，在亭子邊品茶吃點心，一雙眸子直勾勾盯着。嚴舒自認定力好，只要開始做一件事，便要拿出鑽研的勁頭，但是……
這是他老婆，他多看看怎麽了？
嚴舒經歷幾個世界後，對此配得感極高。
系統說他油膩了，嚴舒說不和孤家寡統吵架，氣得系統在他腦袋上蹦蹦跳。
“不練了？”燕辭衣支着臉，含笑問道。
“嗯。”嚴舒剛坐下去，燕辭衣便輕輕推來了一杯霧山紅茶，默契至極。
忽然，遠處傳來“哐”的一聲。
燕辭衣斜睨過去，慢悠悠地道：“哎呀，沈不寧又看我不順眼了。”
“……”嚴舒抿了一口茶，眼觀鼻鼻觀心，不搭茬。
原本隔壁床的沈不寧恹恹度日，見嚴舒練劍，心生好奇，問嚴兄能否觀看。嚴舒沒意見，沈不寧像找到了奔頭，開始日日觀看，心神振奮了些，時不時拍掌叫好，偶爾思及自身，又變得失落。看來好幾天，他越發沉迷，本來只是看半個時辰，後面越來越久，直到看見燕辭衣也來了。
沈不寧當時愣了下，下一秒，見嚴舒直接收劍過去，兩人言笑晏晏，差點把他氣得心梗。當天他便找了嚴舒，苦口婆心地勸說嚴舒，說劍客的劍若要快，心便不能有雜物。縱使燕辭衣對嚴兄有千般恩情，萬般恩情，也莫要這樣縱容對方。
嚴舒沒有和人辯論的興趣，當下随意地點了下頭，就不再言語，之後繼續我行我素。
于是，沈不寧每次看嚴舒歸來，都是唉聲嘆氣的模樣。
系統覺得奇怪：【宿主，為什麽沈不寧……】它摸不着頭腦，不确定地問，【他愛上你了？】
嚴舒想了想，組織語言說：‘不是，他單純是因為難以接受自己的處境，把他的期望投射在我身上了。’
系統還是不懂：【哈？什麽意思？】
嚴舒只能掰開講：‘意思他現在武功盡廢，明明我和他一起被救卻慢慢轉好，他內心期望和我一樣康複，能夠繼續使劍，但他不行，他看到我就像看到另一種可能。’
系統恍然大悟：【哦哦，他把你代入自己的處境了！】
嚴舒糾正：‘不是代入，是投射。’
系統撇嘴：【差不多啦。他覺得宿主能跑能跳，居然不懂珍惜，沒有好好去練武，想當你爹咧！】
嚴舒樂了，發現系統這張嘴還挺有意思的。
“你在想什麽？”燕辭衣敏銳地問。
嚴舒面上毫無波動，只恰好露出一絲疑惑：“什麽？”
燕辭衣眼珠一轉，幽幽說道：“你嫌我煩了？”
嚴舒無奈地道：“燕公子……”
燕辭衣不滿，石桌下的腳狠狠踩了過去：“你每次燕公子來，燕公子去的，盡會說些糊弄我的話。”
嚴舒乾脆閉嘴不吭聲了。
燕辭衣故意要去擰他的手臂，嚴舒也都受着了。
燕辭衣驚奇道：“你不痛嗎？”
嚴舒笑笑：“我皮糙肉厚，況且你又沒使勁。”
燕辭衣輕啧：“你看不起我？”
他晃了晃手腕，銀镯往下掉，袖子跟着落，他的架勢似乎要嚴舒真的痛上了。
嚴舒瞥了他皓白的手臂一眼，很快便挪開。燕辭衣捕捉到了，微微眯眼，拉長聲音道：“男人啊，都這樣——”
嚴舒平靜地道：“你不是男人？”
燕辭衣語塞，他也不知自己怎麽說出這話，像腦子發昏一樣。他也不認錯，低低垂着眼道：“哦，你怪我了……”
嚴舒頭疼，他并非不知道燕辭衣的性格，短短半個月，加上裹腳布般長的劇情，他算是摸透了。對方和父親不親近，加之那是個暴躁嚴厲的莽夫性格，不懂如何照顧三歲的燕辭衣，只會吼和講大道理，小時候燕辭衣會吼回去，長大後，知道硬碰硬不行，只能以柔克剛，學會了低眉順眼，話中帶刺。
“我們不是在開玩笑，鬧着玩嗎？”嚴舒緩了口氣，穩住聲音說，“哪有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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