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辭衣怔怔,随後斂眉說:“你、不覺得我陰晴不定嗎?”
“不覺得。”嚴舒铿锵地說。
“心思詭變呢?”
“不會。”
“那我是不懂眼色、不知進退、不憐父母一片苦心嗎?”
“都不是。”
燕辭衣面色恢複平靜,低頭,忽然又擡起下巴,冷不丁問:“你身體好多少了?”
嚴舒見話題轉得快,也不追着,只答:“十成十。”
燕辭衣莞爾:“我天天把脈,你還要騙一個——”
嚴舒打斷道:“蠱可以移了。”
燕辭衣怔了怔:“我是關心你。”
嚴舒接話道:“但也關心蠱,對不對?”
燕辭衣垂眸,低低“嗯”了一聲。
嚴舒反而笑開了:“這般作态,倒不像你了。”
燕辭衣瞪他一眼。
嚴舒點點頭,煞有介事地道:“這才像話嘛。”
燕辭衣忍不住笑了,等緩了氣息,柔柔說道:“你想何時移?”
嚴舒思考了一下:“你來定吧,這還得讓你弄。”
燕辭衣道:“後天?”
嚴舒沒意見,自是應好。
空氣安靜了片刻,燕辭衣撥弄了腕上的銀镯,眼風掃過嚴舒,道:“子時,你來我房裏……”
嚴舒被這一眼看得晃神,心浮氣躁。
“認路嗎?”燕辭衣放輕聲音。
嚴舒低聲說:“不認也得認。”
燕辭衣吃吃一笑,心情愉悅了不少。
-
燕辭衣讓嚴舒做準備,但真要準備什麽,對方卻說好好養身體便是了。
嚴舒便知道,這是一句無話可說的叮囑。
但他還是早早入睡了,只為養精蓄力。
嚴舒和沈不寧前段時間就分房睡了,這算一件天大的好事,總是被念叨,實在是耳朵結繭,怎麽都不自在。
屋內的蠟燭被從窗戶縫隙吹入的風晃得搖曳,嚴舒洗完澡,身着裏衣,準備去睡覺。
忽然,院子外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敲門聲響起。
嚴舒有所猜測,打開門,見到穆雲長,心裏越發疑惑,但還是禮貌詢問:“夜深了,穆公子來此是?”
穆雲長還是那幅冷淡的模樣,只簡單道:“師父回來了,請閣下去萬築軒一見。”
嚴舒一怔,然後慢慢點頭:“燕莊主……晚輩确實應該去——”
穆雲長打斷,難得彎了嘴角,道:“師父剛回來。”
嚴舒不說話了。
他察覺到對方話語裏,一股微妙的、不明顯的,好似看好戲般的惡意。
……
一路上,嚴舒和穆雲長都閉口不言,誰也沒主動吭聲。
到了萬築軒,穆雲長做了個請的手勢,嚴舒垂眸,踏進小院,兩旁的燈籠倏地亮起,仿佛等客許久。而屋內燈火通明,待嚴舒走了三十步,離大門只差一個階梯時,冷風忽地掠過,砰一聲,兩扇門大開。
嚴舒凜了凜神,收斂全身氣息,踏入的瞬間,冷汗落在頸間。他擰了擰眉,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走。
正前方站着一個身着墨袍的高大背影,雙手背着,不動不言,只在嚴舒進來時,威壓瞬間朝他傾瀉。
“師父,人帶到了。”穆雲長道。
“砰!”大門再次合上。
嚴舒站穩,躬身抱拳行了一禮,喚了聲:“燕莊主。”
燕霸天轉身,冷冷凝視嚴舒。
嚴舒組織了下語言,開口道:“晚輩嚴舒,今日——”
“好了。”燕霸天揮手,似乎沒興趣聽嚴舒講話。他臉色不似常人,青白交加,渾厚的氣息未必有傷,反倒像什麽功法所致,“我知道你,江湖第一快劍,哼。”他說到這,冷哼一聲。
“謝不謝的客氣話,你也不用說了,我不缺這點恩情。不過,你若真要報答衣兒,就不要替他轉什麽蠱,待時間一到,我送你出去,贈你一份白鶴不見天劍法,如何?”
嚴舒沒立刻回答。
燕霸天似早有預料,利誘完了,準備威逼,他猛地沉下聲音:“嚴舒!你既不懂衣兒的情況,我不怪你,但你想破壞,就容不得我——”
“好的,燕莊主,我何時能離開?”嚴舒抱拳問。
燕霸天一時說不出話,良久,他眸色難辨地問:“你答應了?”
嚴舒笑了笑,平和地道:“燕莊主愛子心切,可謂感天動地,不過父子之間,偶然有龃龉,再正常不過了。嚴某自然明白,待莊主細細勸導,總能修補好了,且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嗎?”
好一張利嘴。燕霸天想出言諷刺,但思及自己的目的,又只好擰眉咽下,硬生生攪得他胃裏翻湧,臉色好不精彩。
“……好,好,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雲長,帶他下去,教他怎麽做。”燕霸天一甩袖子,沒再看嚴舒,眼底隐約有幾分嫌棄。
“是,師父。”穆雲長恭聲應道,随後示意嚴舒跟他走。
嚴舒也低着眉眼,跟随穆雲長離開。
大門開了又合,冷風灌進,燭影扭曲了一瞬。忽然,窗紗突兀地現出一道陰影。
燕霸天轉過身,哼笑一聲:“衣兒,你瞧,為父尚未威逼,這小子就應了我,你總不能再怪我手段狠辣了吧?”
叮當叮當,銀飾哐啷作響。
角落裏的燕辭衣慢慢走出來,他冷着一張臉,既沒看燕霸天,也沒應燕霸天的話。
他只死死盯着窗紗的燭影,好似有惡鬼要從中躍出,要吃了他一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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