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4章美人計
彎月如鈎,樹影婆娑。
池邊怪石嶙峋，倒影成雙，薄薄的月光落下,好似一層霧籠罩,渺渺無影。
柳樹撫風，柔軟的枝條飄蕩,墜着一抹紅衣。燕辭衣随意地仰着身子,一條腿随意地曲着，腰間的銀墜子輕輕晃動。他手裏捏着片葉子,偶爾吹兩聲,斷斷續續，叢間的螢火蟲被驚擾,來回多次,最終還是戀戀不舍。
嚴舒剛走近,便是看到這一幕。他不自覺隐匿氣息,靜靜地看着。回過神,他弄出動靜，枯枝“沙沙”作響。燕辭衣似有所覺,随意地偏了下頭,明眸彎起漂亮的月牙狀。
“你等很久了？”嚴舒問道。
旁人一般客氣幾句,只要不是日上三竿等到月明星稀,都是剛來不久。但燕辭衣非旁人,他幽怨道：“是呀,等得心肝俱裂，就差跳湖抱柱了。”
嚴舒爽快認了錯，哪怕子時未過，也将責任攬在自身。
燕辭衣瞬間有了笑意,朝嚴舒招招手，示意對坐自己旁邊。
嚴舒變戲法般，拿出兩壺酒。燕辭衣吃吃一笑，道：“你在我面前偷喝酒？我雖不似師兄以醫者自居，但也……”
嚴舒搖頭：“不，給你的。”
燕辭衣稀奇問：“為何？”
嚴舒瞥了眼，慢慢說道：“想聽你酒後吐真言。”
燕辭衣不吭聲了，他只接了一壺酒，手指輕巧地換了個方向，慢慢挨近。他柔聲道：“若是全天下的救命恩人都像我這般幸運，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
嚴舒眉梢未動，低聲說：“那燕公子能告訴我，你究竟需要我做什麽事？”
燕辭衣沒答，兀自拔開酒塞，飲了一口。他砸吧了下味道，調笑道：“莊裏哪個小姑娘送你的？連埋在地裏嫁妝都給你了。”
女兒紅不是烈酒，口感醇厚甘鮮，層次極為豐富，甜、酸、鮮混合湧進舌頭，很快，便是苦、辛、澀的悠長回味，散發一股馥郁的芳香。
嚴舒斂眉，語氣不急不緩：“是巡夜的老馬，我和他換了一枚金葉子。”老馬是燕莊的老人，有個待嫁的女兒，因而年年在樹下藏了不少女兒紅。
燕辭衣調笑道：“哦？那我豈不是喝了一壺價值千金的女兒紅？”
嚴舒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燕辭衣慢慢品酒，半壺下去，他臉頰泛起些許紅。
“你怎麽不說話了？”
嚴舒凝視，低低說道：“月下賞景，恐驚天上人。”
燕辭衣眼波流轉，猛地湊過去。嚴舒聞到燕辭衣發絲上的香氣，有點像梅子香，卻透出幾分清甜的梨味。他心神晃了下，擡手，順滑的青絲掠過，陡然爬上癢意。
“哪來的天上人？”燕辭衣晃了下手腕，銀镯叮當響。
“誰與我說話了，誰就是。”嚴舒收回手，拇指卻反複掃過殘留癢意的手背。
燕辭衣左右環顧，一副好奇的模樣，就是不說話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時不時打量嚴舒，又慢慢挪去。
嚴舒自然不會讓燕辭衣難堪，主動地遞出話：“是你。”
空氣靜默幾息。
“你喜歡我？”燕辭衣忽然問。
嚴舒一頓，問道：“燕公子何出此言？”
燕辭衣嘴角似彎非彎，像看透什麽一樣。他道：“我打聽過你風流的名聲，喜好美人，是個潇灑多情的大劍客。”
頓了頓，他又開口：“你每次瞧我的臉，都恨不得黏在上面，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嗎？”
嚴舒：“……”
他只好說道：“燕公子确實好看，是嚴某唐突了。”
燕辭衣眼珠一轉，笑吟吟地問：“我多好看？讓向來在紅粉胭脂裏打滾的劍客，迷上了藍顏？”
嚴舒啞然。半晌，他懇切道：“嚴某多有冒犯，還望燕公子莫怪，今後我定當管好我的眼珠子，不讓它有非分之想。”
“我又沒怪你。”燕辭衣軟下聲音，“不過，你非要朝我賠罪，我也不是不接受。”
嚴舒：“……”
燕辭衣無辜眨了眨眼：“哎呀，嚴大俠、嚴大善人、嚴——”
“停。”嚴舒擡手，無奈地道，“燕公子從哪裏探聽的消息？這些稱呼不過一些江湖人士叫着玩鬧的，你莫要當真。”
“我雖未曾離開過燕莊，但我的消息可是通天達地的。”燕辭衣說到這，臉上帶了幾分驕傲，他支着臉，慢悠悠地說，“不過，你劫富濟貧惹了這麽多麻煩，白白閉關五年，說不準還有性命之危，他們這樣叫你，你也擔得起。”
嚴舒好笑，便誇了句：“燕公子厲害。”
燕辭衣輕聲說：“你說過，你願意把你的命給我，對不對？”
嚴舒點頭。
燕辭衣道：“我不要你的命。”
嚴舒道：“你要什麽？”
燕辭衣道：“要你的心甘情願。”
嚴舒心中了如指掌，面上卻露出一絲疑惑，道：“什麽心甘情願。”
燕辭衣伸出指尖，抵住嚴舒肩膀，柔柔說道：“我自幼擅蠱，喜毒術，體內有一奇蠱，名為祈天安土。我想暫時先放你身體裏，待我完成所做之事，我便重新替你取出來。”
嚴舒不動聲色，道：“這蠱是害你的蠱？”
“不，蠱是好蠱，但也給了我諸多不自由。”
“什麽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燕辭衣說得冷酷，目光落在嚴舒臉上時，又柔和下來，“你放心，只是在你體內待一段時間，對你并無害，只是蠱蟲進去時，你得受些苦。像你這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必是不怕這點疼痛的。”
嚴舒淡笑道：“這沒頭沒尾的要求，屬實讓人為難。”
燕辭衣咬咬唇，輕聲道：“那你多考慮幾天？不過，你可不要和別人講，好不好？”
嚴舒定定看一眼，道：“不用考慮了，我答應你。”
燕辭衣驚訝，随之一喜，握住嚴舒的手：“當真？”
嚴舒“嗯”了聲。
燕辭衣反而躊躇了，他眸子掃過嚴舒，重複問：“你當真心甘情願？若你——哎，心有不甘，遭受的疼痛可是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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