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舒便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諾言。
燕辭衣欲言又止,輕聲道:“蠱不危險,但……”
“人危險?”嚴舒笑着反問。
燕辭衣怔怔看着嚴舒,半晌,他道:“你倒是聰明伶俐。”
嚴舒開玩笑道:“我師父說我若不在武林,不走劍道,大抵是有機會吃上皇家飯的。”
燕辭衣聞言一笑,打量嚴舒片刻,輕笑道:“哦?你還有尚公主的志氣?”他故意取笑,非要扯上一點緋聞轶事作筏子。
嚴舒搖頭道:“那可不行。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本朝驸馬不可從政,曾有一探花郎被公主相中,皇帝點了鴛鴦譜後,探花郎沒抗住,硬生生暈過去了,醒來後,胡言亂語半天,人人都說探花郎瘋了。
燕辭衣驚訝,嚴舒又道:“不過,得下輩子才行了。”
燕辭衣疑惑道:“為什麽?你若有這志向,應是不難。”
嚴舒道:“我沒這志向。”
燕辭衣語塞,嚴舒笑笑道:“所以得下輩子嘛,待我換個腦子,看看它有沒有這遠大的志向。”
燕辭衣道:“……你慣會和我說笑。”
嚴舒坦然道:“我只是不想氣氛過于緊張。”
“好吧。”燕辭衣靠回樹上,抿了幾口酒,明明已經得到了承諾,但他臉上不見歡喜,反而郁郁寡歡。
嚴舒直接問:“為何不開心?”
燕辭衣沒回答,把剩下半壺酒喝完了,扔回給嚴舒,道:“你給我另一壺。”
嚴舒溫聲勸道:“酒多傷身。”
“不給?”燕辭衣瞪了一眼,俨然不滿。
美人瞪眼到底不一樣,哪怕其中懷揣了驚天的怒氣,都像冰遇見了火,生生燃燒着,然後化作甜水灌進接了眼風的人。
嚴舒晃了下神,另一壺酒已經換到燕辭衣手上,對方揚了揚酒壺,朝他得意一笑,煞是明媚。
此時,夜深露重,冷風刮得越發起勁兒,大抵是霜降已過,立冬快來了。
燕辭衣酒量不算好,臉頰、耳朵已是熱意蔓延,他也沒運功消出酒氣,反而任由躁意侵襲大腦。忽然,他膝蓋重了重,低頭一看,是一塊厚毯子。
他看向嚴舒,見對方要張嘴,開口打斷道:“你這麽虛啊?還帶毯子,要不早點回去吧。”他本意是關切,但語氣過于随意,反倒像調侃。
【噗。】系統噗嗤一笑,【宿主,您的貴價毛毯白花錢了。】
嚴舒不搭理系統,系統自讨沒趣,又灰溜溜地回空間了。
嚴舒垂眸道:“我只是關心你,一層紗衣過于輕薄了。”
燕辭衣掩嘴輕笑,道:“有心了,嚴大俠。”
嚴舒默然。
燕辭衣眼波流轉,又柔聲問道:“不過,我确實不太冷,你摸摸我的手?”
說罷,不等嚴舒反應,他直接握住對方的手,笑眯眯地問:“冷不冷?”
嚴舒本以為燕辭衣是真的不冷,但觸碰到皮膚的手好似一塊寒冰,滋滋冒白氣。他皺眉看過去,手捏緊了一點。
燕辭衣想抽手,發現抽不回時,他也沒強硬地拉拽,只是解釋道:“嚴公子莫要誤會,這是我體質所致,天生便較為陰寒,白天體內的蠱蟲替我傳送陽氣,晚上子時一過,膽經當令,陰氣最盛、陽氣潛藏之時,不宜再催發陽氣,擾亂天然節律,導致體內本就不多的陽氣耗散。”
“……”嚴舒不吭聲,随後默不作聲地奪過酒壺。
燕辭衣愣神,眨眨眼,聽嚴舒說道:“抱歉,我不知你的體質,還給你帶酒了。下次我一定——”
“喂喂喂!”燕辭衣打斷,沒好氣地說,“我可沒怪你。”
嚴舒抿唇,燕辭衣又狡黠一笑,貼着嚴舒肩膀,含笑說道:“我懂,你以為我找你來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學……哎呀,沒酒我也能聊,你太貼心啦。你想要紅顏知己、哦,不,藍顏知己,我今晚也不是不能當。”
嚴舒尴尬,他道:“燕公子,嚴某沒有這麽……”
“噓——”燕辭衣伸出手指抵住嚴舒的嘴唇,嘟囔道,“我可不是那種用了便扔的人,更何況我還沒用你呢?你若當真喜歡我的臉,我給你多瞧瞧、摸幾下,如何?”
嚴舒硬邦邦地道:“……嚴某并非登徒子。”
燕辭衣敷衍道:“是是是,嚴大俠受人仰慕,只大馬金刀往那一坐,便是紅袖輕招、彩囊投擲。”
嚴舒被堵了話口,沒有接話。
燕辭衣喝了酒,說話越發不着調,他眸子好似淋了一層水,瑩瑩發光。他倚靠着嚴舒的肩膀,不管不顧地摸了幾把,感慨:“你身材倒是練得好,不似我,骨架搭不上肉,毫無男子氣概。”他絮絮叨叨了許多,一下怪嚴舒眼睛不老實,自己是個男人有什麽好看的,一下又怪嚴舒态度随意,居然句句接茬。
說着說着,他談起幼年的事,抱怨父親管制多,居然不讓他出去闖蕩江湖……又說自己小時候偶爾淘氣,被打得好慘……還說燕父一點也不關心他,只會立規矩立規矩……
嚴舒默默聽着,思量這人到底醉了多少。
屋外寒氣撲天,嚴舒懷裏卻香風撲鼻,甜膩中帶點醺然的酒氣,躁得他口中津液全無,喉嚨發乾。
忽然,燕辭衣埋在嚴舒脖頸,哽咽了兩聲。
嚴舒一愣,終于伸出手臂抱住燕辭衣的腰,安撫道:“怎麽了?”他心想:美人計?
燕辭衣不語,只一昧掉眼淚。嚴舒想到原劇情的種種,欲言又止。他安慰道:“你可以和燕家主聊一聊。”
燕辭衣恨恨道:“不,我要先斬後奏。”
嚴舒哭笑不得,但心裏已經想該怎麽做了。
燕辭衣又道:“你怎麽不說話?你覺得我錯了?”
嚴舒道:“千錯萬錯,都不是你的錯。”
燕辭衣又笑又哭:“你哄我。”
嚴舒道:“那便是我的錯了。”
燕辭衣徹底破涕為笑,又柔柔靠入嚴舒懷中。他嘴唇堪堪擦過嚴舒臉頰,卻未真正碰上,埋在頸間,反而結結實實印上了灼熱。
嚴舒心想:完了,還真是美人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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