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83章濾鏡
嚴舒在養傷的日子裏,和沈不寧過上了“雙人間”的生活。
說實話,他住得不太舒服,一是身體上的難受,二是精神上的折磨——
怎麽沒人告訴他,沈不寧居然是個話唠?
“……嚴兄,你為何不說話了?我明白了,嚴兄嫌我礙眼,當然,我知這緣由非因我……”沈不寧靠在床頭,咳嗽了一聲,朝嚴舒虛弱一笑,“我知你心,莫要愧疚了。那燕、唉,性情多變,這段日子苦了嚴兄,含着恩情咽下苦頭,陪笑陪鬧,必是損了嚴兄的威名,你心中的不甘,我都了解,你需要發作,我也受着了。”
他長長嘆氣:“嚴兄在江湖早有美名,若非五年前——哎,說這做甚,今日能在同一屋檐相遇,也算是緣分,昔日我敬仰嚴兄‘百見銀光一點紅纓’的名號,想着若有機會和江湖第一快劍切磋,也算了卻武學路上的一大心願。如今——”他自嘲一笑,不再說什麽,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似要把滿腔怨忿傾吐出去。
嚴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我看你就是傷得太輕了,天天腦補些有的沒的。
他阖上眼,耳朵快起繭了,語氣沒有起伏地道:“沈公子,靜心方可養傷。”
沈不寧道:“我這傷養來還有意思嗎?”
嚴舒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他敷衍道:“起碼能吃能睡,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沈不寧猶自傷感,又說了些喪氣話。嚴舒左耳進右耳出,換作別人,他肯定會好好安慰一番,但是渣攻——
不好意思,鑒于對方原劇情做的事情,他的同情心一點也激不起來。
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嚴舒功力恢複了一半,凝神聽了下,不感興趣地翻過身。
是穆雲長。
“沈公子。”穆雲長照例端了藥,給沈不寧把脈後,叮囑了幾句,順道又關心了下嚴舒,便準備離開。
沈不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頹然地躺回去。
嚴舒琢磨了時間,猜測燕辭衣何時過來。
可能因為沈不寧是被穆雲長擡回來的,所以這一回,燕辭衣對沈不寧的傷沒有過多插手,每天的藥湯都由穆雲長準備。
嚴舒傷得沒沈不寧重,燕辭衣醫術不錯,他雖然暫時還不能下床,但比第一天好多了。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兩人關系悄然拉近。燕辭衣說話不着調,只為逗弄嚴舒。嚴舒表面正直,實則每句話的話茬都搭上了,但對方偶爾的試探,卻是滴水不漏地擋回去了。
燕辭衣說你這有負江湖俠客的名聲,嚴舒故作不懂,說薄名本就不多,負就負了。燕辭衣又說你瞧着死板,實際上卻是個風流多情的人。
當時第三天,嚴舒已經從半死不活,變成半死半活的模樣。
他幽幽說道:“燕公子此話怎講?”
燕辭衣手指點了點嚴舒肩膀,不滿地說道:“莊裏的小姑娘來給你換藥,你倒是笑得開心,說話溫言細語的,對我怎麽不笑,天天板着一張臉?不是風流多情,那是什麽?”
嚴舒:“……”他看對方一幅戰戰兢兢,害怕做錯事的樣子,手裏的藥粉就要灑出來,他以為是自己吓到對方了,只好盡量讓人不恐懼,不然受苦的還是自己。
“燕公子想要我笑還不容易?我願意天天對着燕公子笑。”他爽朗地說,顯出铮铮的凜然,表情清白至極。
燕辭衣冷哼:“少拿那些去勾欄買酒的姿态對我。”
嚴舒:“……”
燕辭衣又霸道地說:“你是我救的,是我的所屬物,你本就應該對我笑。”
嚴舒好笑,慢聲反問:“若我不笑呢?”
燕辭衣不吭聲,只盯着嚴舒,不挪動視線。
燕辭衣是典型的異域長相,眉骨高,鼻梁挺,臉小五官大,連帶着唇形也是鋒利的輪廓。不同于平原地區的隽永典雅,反倒充斥着淩厲。但妙就妙在那一雙眼睛,好似一泓秋水,有點像杏眼,又沒那麽圓,因為眼尾像狐貍的尾巴,帶點尖。嚴舒仔細揣摩,猜測是那濃密的眼睫所致,勾出了一絲柔情。
若燕辭衣刻意垂下眼皮,再擡起,帶點軟綿綿的情誼,便讓整張臉籠了一層朦胧的柔美,反倒讓人忽略了骨相,滿腦子只有那一雙眼睛了。
“你不笑我還能怪你嗎?”燕辭衣換了語調,強硬不再,睨過來時,居然還有幾分埋怨。
嚴舒開始反思自己,怎麽能和老婆鬥嘴?
“我的錯……”
“錯哪裏了?”燕辭衣立刻追問。
嚴舒恍然,這還不是自己老婆呢。他見燕辭衣占有欲作祟,昂着頭逼要答案的樣子,居然品出幾分不做作的嬌憨。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是濾鏡開大了。
“咳——”他清清嗓子,“哪都錯了,下回再發生類似的事,誰都休想從我身上獲得半分笑顏。”
“當真?”燕辭衣眼睛一亮,好似又驚又喜。
嚴舒點頭:“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燕辭衣笑吟吟地道:“你當了君子,那我是什麽?逼迫你的小人?”
“自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燕辭衣徹底滿意了。
嚴舒正要笑,忽見隔壁床的沈不寧面帶愁緒和心痛,見他看過去,一幅不忍卒看的樣子,扭過頭,靜了幾秒,瘋狂地開始咳嗽。
嚴舒:?
當時嚴舒覺得渣攻是知道自己變廢人,刺激太大,突然瘋了。
後來他知道原因,也是啼笑皆非了。
……
忽然,窗邊有異響。嚴舒心裏微動,下一秒,臉頰發癢,他睜眼,一根狗尾巴草懸在頭頂。他伸手擋開,一張明豔的臉蛋出現,清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嚴舒淡淡一笑,喚了聲:“燕公子。”
燕辭衣撐住臉頰,細白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碎金的光繞着他指尖轉。他拖長語調:“你怎麽又在睡覺?”
嚴舒回神,道:“病床上無事消遣,假寐罷了。”
燕辭衣揚眉,翻身進了屋內,落地輕盈。他衣袖揮動,一枚紅色藥丸快準狠地喂入嚴舒嘴裏。
嚴舒含着藥丸,視線在燕辭衣面上掃過,對方朝他粲然一笑,好似帶了幾分戲谑。他神情自若,慢慢将藥丸咽下。
藥丸的味道清苦,卻帶點茉莉花香,着實奇妙。
燕辭衣伸手抵住嚴舒喉結,好奇地問:“你就不怕我下毒?”
嚴舒擡眸道:“嚴某這條命就是燕公子給的,若想再拿去,嚴某絕無怨言。”
“什麽命不命的?我就問你個問題,卻像我惡鬼索命般。”燕辭衣嗔怪般地說,“我是這麽壞的人嗎?”
“燕公子菩薩心腸。”
燕辭衣霎時笑開,柔柔說道:“你嘴巴剛才吃的是藥,怎麽像含了蜜糖般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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