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浦路斯那家运输承包商的全名叫做“利马索尔海事物流”,注册地在一个以船舶代理业务闻名的港口城市。
加藤的团队花了不到一天就挖出了他们的业务网络——该公司在亚洲的主要合作港口包括新加坡、香港和横滨,每个月大约有十到十五单装备运输业务进出日本。
通过调取横滨港近一个月的外轮进出港记录,他们锁定了两艘符合“利马索尔合作船厂”关联特征的船只:一艘是巴拿马籍的小型货轮,停在港区D号泊位已经超过三周;另一艘是一艘改装过的渔船,船名“第八丸”,注册地是北海道根室市,但近期的入港记录显示它在横滨补充过两次燃料和淡水。
贰心坐在加藤提供的资料室中,面前摊开着一台厚实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第八丸的航行轨迹记录。
这艘船在过去两个月里离开过横滨四次,每次出航持续大约五到七天,航向全部指向东南方向——大致朝向佐藤佑介海图上标注的第二处坐标区域。
“这艘船在两周前出海的时候载重比正常高出大约四吨,”加藤站在桌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吃水深度比空载状态增加了一点三米,说明船上装载了额外设备。当时的气象记录显示那几天海况良好,适合声呐系统的水下拖曳作业。”
贰心的目光在那些航迹数据上反复移动,确认了每一次出航的持续时间、航向偏角和返航时的吃水变化。
“他们已经在那个区域布设了至少两轮探测。”他说,然后关上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需要一艘船,能在不触发港口调度系统记录的前提下出航,在目标海域停留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然后返回。不用太大,但必须有基本的导航和通讯设备,吃水不要太深,适合近海和稍远海域的过渡带。”
加藤微微犹豫了一下:“朝歌集团在日本没有船舶资产。但我在横滨有一个做近海渔业的老关系,他有一艘小型拖网渔船,船龄老一些但引擎状态很好。如果告诉他只是出去试网两天,他应该不会拒绝,只要报酬合适。”
“行。明天天亮前出港。”
当晚,贰心在总部的地下停车场见到了罗刹。她已经换上了适合海上作业的防水夹克和防滑底靴,头发扎得更紧,在脑后盘成紧凑的发髻。一辆黑色面包车把他们送到横滨港区外围的一处小型私人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大约十五米长的旧式拖网渔船,船身被漆成褪色的蓝色,船尾部的甲板上堆放着几捆渔网和浮球,看起来和任何一艘普通的近海渔船没有区别。
船主是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被加藤的人提前打了招呼,没有多问,只是把钥匙和基本的操作说明交给了贰心,告诉他们“柴油加满了,冷藏舱是空的,如果两天后没回来我会报失踪”。然后他转身离开码头,消失在港区仓库之间的阴影中。
凌晨四点,渔船解缆离港。天空还是全黑的,横滨港的航标灯在船首方向排列成稀疏的光点。贰心在驾驶舱内操控着舵轮和引擎,他的经验仅限于之前在水面上短暂航行的积累,但渔船的操舵逻辑和汽车有相似之处,加上加藤准备的那份简明操作手册,他很快掌握了基本的转向和速度控制。
罗刹在甲板上检查了声呐设备的连接状态。那套设备是佐藤佑介从镰仓工作室连夜送来的——一台便携式拖曳声呐装置,体积不大,可以从船尾释放入水,由一条加固缆绳拖行,能在船速不超过八节的情况下持续采集海床扫描数据。它的探测精度不如大型科考船的主声呐,但足以识别出任何直径大于三米的不规则物体或地质异常体。
苏叁蹲在驾驶舱门口,面朝前方漆黑的海面。海风把它的胡须向后吹动,但它没有缩回舱内,只是安静地蹲坐着,耳朵偶尔转动捕捉海浪声之外的声音。
出港后大约两小时,天色开始从深黑向暗蓝过渡。海面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色调,波浪的高度大约在一到两米之间,船体的摇晃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贰心调整了航向,让渔船沿着第八丸近期记录中的航迹线行驶。他手边放着一台GPS接收器和一份打印的海图,上面用铅笔提前标注了目标坐标的位置。
上午九点,渔船抵达了目标海域的第一处扫描起点。罗刹在船尾释放了声呐装置,拖缆缓缓入水,在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声呐的控制端连接着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屏幕开始逐行显示出海床的剖面灰度图,数据缓慢但持续地更新着。
贰心把引擎转速调低到维持航向的最低功率,让渔船以大约四节的速度沿预设航线走直线。驾驶舱内只剩下引擎的低沉震动和屏幕数据刷新的细微电流声。
最初的四个小时没有发现异常。海床的剖面图显示的是正常的海底沉积层和岩石基底,起伏平缓,没有明显的人造物轮廓。
下午一点过后,船位接近佐藤佑介标注的第二处红圈中心时,声呐图像出现了一次短暂但清晰的变化。在深度约八百米的位置,海床表面出现了一段平直的反射带,比周围的自然地层轮廓规则得多——长大约三十米,宽约八米,边缘锐利。声呐的侧扫图像中能看到那是一个矩形的结构,像是从海底沉积物中半露出来的,表面附着着大片的不明覆盖物,但它的几何形状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形成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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