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署的那天，东京下了一场细密的冬雨。
雨丝斜落在窗玻璃上，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在窗台上形成一层浅薄的水迹。
子辛在镰仓的工作室里与佐藤佑介完成了最终条款的确认——对方改动了两处关于数据共享期限的措辞，加上了“所有原始数据在解密期届满后需移交国家海洋档案馆”的附加条款，除此之外全盘接受了协议框架。
签字完成的那一刻，佐藤佑介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只是把手写副本小心地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然后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桌面给子辛看。
那一页上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绘有一艘形态特殊的深海探测船，船体中部安装着一个圆柱形的舱室，标注着“压力补偿舱”字样。
船的尾部连接着一根极长的缆绳，末端标注着一串规格参数。
佐藤佑介花了大约十五分钟解释这艘船的设计思路——它不是普通的海洋科考船，而是一艘需要经过特殊改造的旧式拖网渔船，船体的结构需要加固，探测舱需要重新定制，而整项工程的预算比他之前口头报出的数额还要高出约百分之四十。
子辛听完后只说了两个字：“安排。”
回到东京后，加藤的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一份详细的预算拆分表和供应链评估，将预算缺口补足并通过了内部审批。
第一笔资金在协议签署后的第十天汇入了佐藤佑介名下的专项账户，用于启动船体改造和压力补偿舱的定制。
而第十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线索从另一个方向浮出了水面。
那天下午，贰心在四楼的备用客房里再次见到了骷髅13。
对方的右肩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左腿的淤青也在逐渐消退。
他不再被束带固定，可以在房间内自由活动，但门口的安保监视和对外的通讯切断始终没有解除。
他正坐在床边翻看一本从图书室借来的英文小说，看到贰心推门进来时把书合上放在膝上，表情平静。
“你的委托方，在那六条记录之外，”贰心在桌边坐下，将笔记本屏幕转向骷髅13，“有没有在任务过程中提到过和海洋有关的内容？”
骷髅13的目光在贰心脸上停留了片刻。“海洋指的是什么？”
“海底探测、船舶调度、或者任何与日本海沟相关的坐标。”
骷髅13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从记忆中提取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第二条委托记录——那个在横滨的快递中转点——委托方要求我确认一批货物的到货状态。那批货物的包装箱上印着＇海洋仪器＇的分类标签，但没有写明具体品名。我当时没有特别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物流核实。但你提到海洋之后，我想起来了——那批货物的外包装底部有一行手写的标注编码，格式和普通的物流单号不一样。末尾三位是JGZ。”
贰心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那串编码。“还有别的吗？”
“在第三阶段的任务中，我收到过一个加密附件，打开后是一张海图截图，标注了某个海域的坐标。当时我以为那是备用的撤离路线或者海上接应点，因为坐标在日本海沟以南约两百海里的位置，远离常规航道。但如果你们现在在查的是海洋相关的东西——那张海图可能不是撤离路线。”
笔下小说网